《半夏花開半夏殤》第945章 坦白的代價(1)

作者:歐陽三歲·9個月前

海城的第三天,天空不再是純粹的蔚藍,而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紗,連帶著原本璀璨的海面也顯得沉靜了許多。這天氣,恰如許兮若的心境。

早餐時,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安安努力地活躍著氣氛,講著網路上新看的段子,但許兮若只是勉強彎彎嘴角,凱橋則更是沉默,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喝著咖啡,目光偶爾掠過許兮若時,帶著一種剋制過的複雜情緒。

“今天我們去哪兒?”安安終於放棄了獨角戲,直接問道。

許兮若剛要開口,凱橋卻先說了話:“我知道有個地方,叫‘崖角’,不是熱門景點,但視野極好,很安靜。”他看向許兮若,“適合散心。”

他的提議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體貼,也暗含著昨晚告白後,希望單獨相處的試探。許兮若下意識地想拒絕,她需要空間消化凱橋的話,而不是在一種曖昧不明的氛圍中繼續同行。但看著安安略顯期待的眼神(她顯然對熱門景點已無太大興趣),拒絕的話又咽了回去。她不想顯得太過刻意,反而凸顯了那份尷尬。

“好啊。”她輕聲應道,垂下眼瞼,用叉子無意識地撥弄著盤子裡剩下的煎蛋。

崖角果然如凱橋所說,遠離喧囂。需要走過一段長長的、略顯崎嶇的沿海小徑才能到達。海風比市區更烈,吹得許兮若的頭髮肆意飛舞。她走在中間,安安在前,凱橋斷後。一路無話,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聲,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彷彿敲打在許兮若的心上。

她忍不住回想凱橋的話——“愛應該帶來平安和確信,而不是懷疑和不安。”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她努力維持的平靜。與高槿之在一起,快樂是真切的,心動也是真實的,可那份源自龔思箏出現而產生的不安,如影隨形。而凱橋代表的,是熟悉的、確定的過去,是一種近乎親情的安穩。可是,那真的是愛情嗎?還是僅僅是在當前情感困局下,對一種簡單確定的渴望?

到達崖角,是一片突出的巨大平臺,腳下是數十米高的懸崖,海水在下方翻湧,撞出白色的泡沫。視野極其開闊,天海一色,蒼茫無際。安安興奮地跑到邊緣去拍照,留下許兮若和凱橋站在稍靠後的位置。

“這裡……好像能讓人把什麼都放下。”凱橋走到她身邊,輕聲說。

許兮若沒有看他,目光投向遙遠的海平線:“也許吧。但有些東西,不是放在哪裡,就能真的忘記的。”

“包括我的那些話嗎?”凱橋的語氣很輕,卻帶著重量。

許兮若終於轉過頭,看向他。海風吹亂了他的短髮,他的眼神坦誠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凱橋,我們……”

“我說了,不需要你現在回答。”凱橋打斷她,嘴角扯出一個溫和的弧度,“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你還有選擇。你不必困在任何一個讓你不快樂的關係裡。大學時我們分開,是因為年輕,因為各種陰差陽錯。但我從未覺得那是個句號。看到你現在這樣,我沒辦法只是作為一個普通朋友,簡單地安慰你幾句。”

他的直白讓許兮若無所適從。她感激他的深情,也愧疚於自己無法回饋同樣的情感,更混亂於這份深情是否動搖了她對高槿之的堅持。

“我和槿之……我們之間有問題,但我……我沒想過要離開他。”許兮若艱難地組織著語言,“你的話讓我很感動,也很慌亂。凱橋,這對你不公平。你值得一個全心全意愛你的人,而不是一個心還在別處徘徊的我。”

“公平與否,由我來判斷。”凱橋的目光深邃,“我只問你,如果沒有高槿之,或者說,如果沒有這些困擾你的‘過去’,我們之間,有沒有一絲可能?”

這個問題,比直接的告白更讓許兮若心驚。它剝開了現實的重重迷霧,直指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情感。她怔怔地看著凱橋,那個曾經佔據了她整個青春年華的戀人,那張熟悉的臉龐在曠野的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有沒有可能?

記憶的閘門轟然開啟。是籃球場上他揮汗如雨的身影,是圖書館裡並肩複習的靜謐,是第一次牽手時掌心的潮溼,是分手時那場大雨中的淚水和無奈,是聽到他結婚的訊息時的苦澀和難過。那些青澀而美好的時光,是真實存在過的,那份感情,也曾是熾熱而純粹的。

她的沉默,在凱橋眼中,似乎被解讀出了另一種意味。他沒有逼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將目光投向大海:“我知道了。這就夠了。”

不,你什麼都不知道。許兮若在心裡吶喊,卻發不出聲音。她自己的心,她自己都尚未釐清。

回程的路上,氣氛更加沉悶。連安安都察覺到了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緊繃的氣場,識趣地不再多話。

下午,許兮若以頭疼為由,留在了酒店房間。她需要獨處,需要遠離凱橋那帶著期盼的目光,也需要好好審視自己的內心。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試圖在腦海中勾勒高槿之的臉。他的笑容,他皺眉的樣子,他擁抱她時的溫度。思念是真實的,想到他時,心口那份酸澀的悸動也是真實的。可是,為什麼會有不安?是因為龔思箏的挑撥成功了?還是因為高槿之對過去那種諱莫如深的態度,本身就意味著那裡藏著不願讓她觸碰的角落?

而凱橋……他的出現,他的告白,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當前感情中的脆弱和不確定性。他提供的是一條看似平坦的退路,回到熟悉的過去,規避現在的風險。但這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許兮若忽然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無論是對高槿之的過去,還是對凱橋的感情,她都不能再這樣模糊下去。海城之旅,本該是逃離,卻意外地成了必須直面問題的審判臺。

傍晚,頭疼稍緩,她走出房間,想到酒店附近的沙灘走走。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了瑰麗的紫紅色,美得驚心動魄。她沿著海岸線慢慢行走,任由冰涼的海水偶爾漫過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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