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的春,一日暖過一日,老街的青石板被春雨潤得發亮,兩旁的花樹開得熱熱鬧鬧,粉白的海棠綴滿枝頭,風一吹,花瓣便悠悠揚揚落下來,鋪成一地溫柔的花毯。許兮若的工作室裡,再也不是從前只有針線相伴的安靜,多了高槿之的身影,連空氣裡都裹著藏不住的甜意。
高槿之歸來後,幾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整日守在工作室裡,成了許兮若最貼心的幫手。清晨天剛矇矇亮,他便輕手輕腳起床,燒好溫水,泡上一壺清淺的槐花茶,再把窗臺上的水仙、多肉細細澆一遍,等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進屋裡,許兮若也剛好睡醒。兩人一起簡單吃過早餐,許兮若坐在繡架前繡花,高槿之便搬一張小凳子坐在一旁,或是整理她染好的絲線,按照顏色深淺分門別類,或是幫她打磨繡針,將那些有些鈍了的針尖細細磨得鋒利,偶爾抬頭,看著她垂眸繡花的模樣,眉眼間的溫柔便漫溢開來。
許兮若繡活的時候,依舊是那般沉穩專注,指尖捏著細針,在輕薄的絹面上穿梭,絲線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高槿之從不打擾,只是安靜陪著,偶爾她繡得入神,忘了喝水,他便將溫好的茶遞到她唇邊,看著她抿上一口,再輕輕接過茶杯。若是針尖不小心扎到指尖,他總會第一時間拉過她的手,低頭輕輕吮去那點微紅,指尖摩挲著她指腹上厚厚的繭和密密麻麻的舊針眼,眼底滿是心疼。
“別總繡這麼久,你的手還要留著繡一輩子花呢。”高槿之握著她的手,輕聲叮囑,指腹輕輕揉著她的指尖,語氣裡滿是不捨。
許兮若靠在他肩頭,笑著搖頭,指尖劃過他掌心的紋路:“沒事,早習慣了。這雙手啊,跟著我吃了不少苦,可也繡出了好多心裡的念想。現在有你陪著,就算扎到手,也不覺得疼了。”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兩人身上,將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工作室裡,絲線的清香、槐花茶的淡香,還有高槿之身上淡淡的木香,纏纏繞繞,釀成了最安穩的幸福。
這段日子,許兮若的生活依舊忙碌,卻多了幾分煙火氣。除了打磨《針歸》屏風最後的細節,她還要籌備市中心文創園的市集展會,顧衍之特意叮囑,這幅雙面繡屏風作為壓軸展品,要做專門的展櫃陳列,還要搭配蘇繡技藝的現場展示。此外,市非遺保護中心的邀請函也催得緊,邀請她去參加非遺傳承公益課,給年輕人們講解蘇繡雙面繡的技藝,還有那檔非遺節目,也定好了錄製時間,希望她能帶著《針歸》屏風出鏡,讓更多人看到這門古老手藝的魅力。
高槿之便幫著她打理所有瑣事,聯絡展櫃製作,對接非遺中心的工作人員,整理她過往的繡品做成宣傳冊,甚至還特意去學了攝影,把她的每一幅繡品都拍得精緻絕倫,用作宣傳素材。安安每次來工作室,看到兩人相依相伴的模樣,總會笑著打趣:“兮若,你現在可是徹底被高先生寵成小公主了,以前這些雜事全是我幫你跑,現在我都快失業咯。”
許兮若聞言,臉頰微微泛紅,輕輕拍了安安一下,高槿之卻笑著接話:“她只管安心繡花就好,這些瑣事,我來做。以後還要麻煩安安多幫襯著,市集那天,還得靠你幫忙照看展位。”
安安擺擺手,一臉得意:“那是自然,咱們兮若這麼厲害,我肯定要把她的展會辦得風風光光的。對了,你們倆現在總算團圓了,打算什麼時候把婚事提上日程啊?我可等著當伴娘呢。”
一句話,讓許兮若的臉更紅了,她偷偷抬眼看向高槿之,正好對上他溫柔的目光,眼底滿是篤定。高槿之握緊她的手,對著安安笑道:“早就計劃好了,等這陣子市集和節目錄制忙完,就選個好日子,去把結婚證領了。”
許兮若的心猛地一跳,心底湧起滿滿的暖意,低頭看著兩人相扣的手,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能和心愛的人,這般安穩地談及婚嫁,那些曾經的迷茫與等待,都化作了此刻觸手可及的幸福。
日子一晃,便到了暮春,文創市集開幕的日子越來越近,《針歸》屏風也徹底完工,被小心翼翼地放進定製的玻璃展櫃裡,正反兩面的景緻在燈光下相得益彰,春的鮮活與秋的溫婉完美交融,每一針每一線都藏著無盡的情意。沈師傅再次來到工作室,看到完工的屏風,久久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撫摸著冰涼的玻璃,渾濁的眼裡泛起淚光,連連感嘆:“好,好啊,這才是蘇繡的魂,是用心繡出來的東西,比任何名貴的繡品都珍貴。兮若,你沒有辜負這門手藝,沒有辜負自己。”
許兮若站在一旁,看著沈師傅欣慰的模樣,心裡滿是感激。若不是沈師傅的悉心教導,她或許至今都無法領悟雙面繡的真諦,更無法靠著這門手藝,走出過往的陰霾,活成如今的模樣。
趁著市集開幕前的最後幾日空閒,高槿之便和許兮若商量,挑了一個天氣晴好的日子,去民政局領結婚證。許兮若特意提前一晚,翻出了自己最好看的淺色連衣裙,又把頭髮細細打理好,高槿之也特意換上了乾淨的白襯衫,兩人看著彼此,眼裡都滿是期待。
出發那天,陽光格外明媚,春風和煦,梧桐葉在頭頂沙沙作響,像是在為他們祝福。兩人手牽手,沿著老街慢慢走著,許兮若的心裡既緊張又歡喜,指尖緊緊攥著高槿之的手,手心微微出汗。高槿之察覺到她的緊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安慰:“別緊張,以後我們就是名正言順的一家人了。”
許兮若點點頭,抬頭看著他溫柔的眉眼,嘴角揚起甜甜的笑意。路過老街的老字號糕點鋪,高槿之還特意停下來,買了她最愛吃的桂花糕和青團,揣在兜裡,打算領完證一起慶祝。
可誰也沒想到,就在兩人快要走到民政局門口的時候,意外突然發生。老街的路口,一輛送快遞的三輪車因為剎車失靈,猛地朝著路邊衝過來,剛好擦到了走在外側的高槿之。高槿之第一時間將許兮若緊緊護在懷裡,自己的胳膊卻被三輪車的車把狠狠刮到,瞬間擦破了一大片皮,滲出血跡,膝蓋也重重磕在路沿石上,疼得他眉頭緊鎖。
快遞小哥嚇得臉色慘白,連忙停下車,連連道歉,要帶高槿之去醫院。許兮若看著高槿之胳膊和膝蓋上的傷口,心一下子揪緊,哪裡還顧得上領結婚證,連忙扶著他,聲音都帶著顫抖:“快,我們去醫院,先處理傷口。”
高槿之咬著牙,想強撐著說沒事,可膝蓋疼得幾乎站不穩,看著許兮若擔憂的神情,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民政局就在眼前,可兩人卻只能轉身,匆匆往附近的醫院趕去。快遞小哥一路陪著,不停道歉,高槿之卻沒有責怪他,只是說自己沒事,讓他以後騎車多注意安全。
到了醫院,醫生仔細處理了傷口,胳膊上是大面積的擦傷,膝蓋更是磕出了淤青,還輕微扭傷了,醫生叮囑要好好休息,近期不能隨意走動,更不能勞累。許兮若坐在一旁,看著高槿之腿上纏好的繃帶,眼眶紅紅的,滿是自責:“都怪我,要是我們走慢一點,或者我走在外側,就不會這樣了。”
高槿之拉過她的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忍著疼笑道:“傻丫頭,跟你沒關係,是意外。只要你沒事就好,我這點小傷,不算什麼。結婚證沒領成沒關係,等我傷好了,我們再去,什麼時候領都一樣。”
可偏偏禍不單行,就在高槿之受傷的第二天,非遺中心突然打來電話,說非遺公益課提前舉辦,時間剛好和他們原本計劃領證的日子衝突,而之後許兮若要忙著市集展會、節目錄制,行程排得滿滿當當,根本抽不出完整的時間。再加上高槿之膝蓋受傷,需要靜養,兩人商量過後,只能暫時將領證的事擱置,先把手上的非遺傳承和市集事宜處理好。
安安得知這件事,趕來醫院看望高槿之,忍不住嘆氣:“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出意外,真是好事多磨。不過沒關係,高先生好好養傷,等忙完這陣子,身體好了,再去領證也不遲,好日子不怕晚。”
許兮若也漸漸平復了心情,她看著病床上靜養的高槿之,心裡明白,比起那一紙證書,彼此的平安與陪伴才是最重要的。他們熬過了漫長的分離,扛過了孤單的等待,如今相守在身邊,早晚的婚約,早已沒那麼急切。她輕輕握住高槿之的手,輕聲說:“我們不急,等你傷好,等所有事情都忙完,我們再安安心心去領證。現在,我陪著你養傷,一起把蘇繡的事做好,比什麼都重要。”
高槿之看著她眼底的從容與溫柔,心裡滿是感動,點了點頭,將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這場突如其來的小意外,沒有沖淡他們的幸福,反而讓彼此更加明白,相守的意義,從來都不在於一張證書,而在於心與心的相依。
高槿之養傷的日子裡,許兮若便一邊照顧他,一邊抽空準備非遺公益課的內容。她把自己的繡架搬到醫院旁邊的陪護房,趁著高槿之休息的時候,細細整理蘇繡的基礎知識,準備好演示用的絹料、絲線和繡針,還特意繡了幾幅小巧的槐花、蝴蝶繡片,用作課堂上的樣品。高槿之躺在病床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時而幫她整理課件,時而給她遞水,即便腿腳不便,也始終陪在她身邊,不曾離開。
非遺公益課開課那天,許兮若帶著滿滿一箱繡具,早早來到非遺中心的教室。教室裡坐滿了年輕的學生,還有不少熱愛傳統手藝的中年人,大家看著她帶來的《針歸》屏風小樣,還有那些精緻的繡品,都發出陣陣驚歎。許兮若站在講臺上,沒有絲毫怯場,從蘇繡的歷史,到雙面繡的技藝要點,再到自己與刺繡的故事,娓娓道來,語氣溫柔卻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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