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爾城,布林尼威魔法學院。
鍊金工坊,次頂層。
裝潢稍顯老舊卻整潔的飲茶室裡。
因拉碴的鬍鬚而更顯得面頰枯瘦的斯普萊克教授此刻正頂著頭亂糟糟的頭髮,翹著老寒腿,坐姿很難稱之為雅觀地坐在西南角的茶几跟前。
從旁邊毛玻璃灑進來的朦朧寒涼的星月光在被飲茶室裡的暖色燈火中和過後,落到他手裡那疊紙張有些發毛的羊皮紙手稿上。
手稿被幾根枯瘦的手指攥得有點發皺,也遲遲停在呈現於斯普萊克教授眼前的那頁再沒被翻動。
倒不是說這一頁的內容引起了他的深思或是其他什麼情緒,實際上,斯普萊克教授的注意力早就已經沒再放在這卷手稿上面,而是……
“我說——”
斯普萊克教授終於徹底放下手稿,惱火瞪視著站在北側那面直抵天花板的書架前的那道身影。
他的眼球此刻因惱火而略微凸起,這讓他看起來有點像是頭被激怒了的、隨時可能發起衝鋒去進攻的老牛。
斯普萊克教授黑著臉,咬牙切齒,朝向那個正稍稍欠身地對著書架裡的書籍和鍊金擺件時而打量、時而拿在手裡細細翻看端詳的、一副好奇且輕鬆愉快派頭的老人咆哮:
“老不死的,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毛玻璃窗因這聲怒吼而震了震,書架前的老人身子也因此微微一頓,然後轉過身來望向教授。
他的手裡還拿著只精巧但卻不知效用的帆船模樣的鍊金製品。
老校長先是露出一副有些吃驚的表情,然後白花花的長鬚輕輕顫動著地笑了笑道:
“斯普萊克,老夥計,說實在的,你這嗓門真可以去參加布林尼威好嗓門競賽了。那是我們活潑且精力旺盛的小同學們最近才自發組織過一次學院活動,你知道的,揮灑青春,而且,是的,我悄悄看了,而且格外有趣。青春哦……”
他說著,將食指的指節探到鏡片下面,頗為感性般地擦了擦眼角。
可在對面,斯普萊克教授卻是對此毫無興趣,反倒更加惱火,看著這個將話題東拉西扯的老東西,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老校長見狀,提醒一句“老夥計,小心別把自己越來越脆的骨頭給捏斷了”之後,便明智地適可而止,輕咳一聲,旋即笑眯眯地捋起了鬍鬚。
“呵呵呵,我就不能是來找你坐一坐,喝喝茶的麼?你這間飲茶室在布林尼威可是放鬆身心的相當不錯的選擇,光是聞聞沉澱在這空氣裡的好茶和古木的香氣……”
“光是看見你這張臉,再怎麼樣都沒有‘放鬆身心’一詞可言了!”
斯普萊克教授直接打斷,脾氣愈發暴躁起來——特別是在他想說老校長這套詞就是在放屁,結果轉念一想,覺得這老東西好像還真能因為這種有的沒的理由跑來打攪自己的清閒之後。
“哦,斯普萊克,你這麼說可真是讓人傷心……”
“你要不照照鏡子,睜大眼睛看看自己在說這話時有沒有半點傷心的樣子,前提是你真的還沒有老眼昏花!”
斯普萊克教授冷笑著尖銳道,然後忽然皺起眉頭,隔著老人鼻樑上裝模作樣般架起的那副銀邊眼鏡,打量起了那雙炯炯有神的湛藍眼眸。
“你在幾個月前,徹底消失沒有音訊的那段時間裡,是去弄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危險玩意兒了?”
片刻後,他出聲問道。
老校長眨了眨眼,“你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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