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早已流乾的眼淚,竟破天荒的一點一點從紅腫的眼角開始慢慢溢位,並隨之徐徐流向兩頰兩側,沿著腮際無聲地滑落到頸側,最後直至消失在衣領邊緣。
這一刻,陸小霜莫名心痛,情不自禁地開始在內心深處一遍遍對齊凡軒道著歉。
“凡軒,抱歉!我可能無法等你歸來了……還有,我不曾食言。自別後,確實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與你,也始終將你放在心上。只是……”
陸小霜的唇角微微顫抖,眉頭緊皺,喉嚨處劇烈地上下滾動著,心酸霎時湧來。“我沒能依你之言照顧好自己,實在有違你的囑託。還望你……莫要惱怒……莫要因此疏遠我……”
“要知道,我並非一意孤行,並非有意藉此遠離你,而是……”默唸至此,陸小霜再也無法進行下去,而是放聲大哭,任由苦痛的淚水猶如洪水決堤般,奔湧而出。
哪怕她那滯澀的喉頭因哽咽變得愈發堵塞,發出的聲音始終粗糲、暗啞;哪怕本就紅腫一片的眼眸與眼角,因淚水的浸溼與蔓延,變得更加刺痛、紅腫,炙熱、火辣感再次席捲而來;
哪怕因強忍劇痛,導致渾身顫抖,致使身上多處傷口再次撕裂開來;哪怕她時不時地會呼吸不暢,但她仍不願就此停下,彷彿想要一次性徹底哭個夠,將心中積壓已久的委屈與不甘,盡數傾瀉而出。
而她緊握髮簪的手指也下意識地抓得更緊,與胸口貼的更近,甚至連指節因極度用力而微微泛了白,掌心被指腹清晰地掐出深深印記,她也渾然未覺。 彷彿唯有這般用力,才能留住這唯一念想;彷彿這一珍貴之物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依戀,唯有將其死死攥緊,嵌入血肉方能始終陪伴與她。
直到一刻鐘後,許是感受到了疲憊,又或是這麼長時間足以發洩完心中悲憤,陸小霜方才稍稍停歇,轉而微弱地抽泣起來。
隨後,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煩悶地吸了吸憋悶、辛辣的鼻子,緩緩抬起一隻手,強忍著不去觸碰脹痛、酸刺的眼眸,緩慢摸索著,湊近眼角,輕輕抹去那裡的淚痕。
緊接著,她用盡全力調整了一下不適的呼吸,有氣無力地抬起緊抓髮簪的另一隻手,憑感覺,顫顫巍巍地往右側髮間插去。
待發簪與髮髻牢牢貼合,陸小霜方才用指腹細細感受起來。感受著髮絲的紋理與那熟悉的微涼觸感,嚴絲合縫地嵌在髮間,無半分鬆動,她才緩緩收回手,露出一抹安心且虛弱的笑。
同時,不忘在內心深處對齊凡軒喃喃道:“凡軒,你瞧!我這樣戴,可還好看?”
她情不自禁地問著,蒼白的面容上滿是期盼。然而,無人回答她,也無人知曉她在詢問何人,唯有微風吹動岸邊的樹木與花草,傳來的“撲簌”聲,證明這世間不是僅有她存在。
而她在問過那話後,便再次陷入了昏迷。好在她髮間的那朵“霜花”,持續發著清冷的微光,這才沒能讓她徹底淹沒在這漆黑的夜晚。
再看另一邊。春梅與林清揚等人,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便來到了陸小霜先前所待之地(那所假作坊外)。
“瞧,就是那所院落,小霜昨日所去之地。”林清揚止步的瞬間,便利落地抬手指著假作坊的房屋,對春梅介紹道。
“亦是我親眼所見,她邁進後好久不曾返出之所。當然,也是你們心心念念一直想要尋覓的,以及最近一段時日來,村民們所提及的瓷器作坊。”
說著,他將目光收回,落在春梅身上。見她正好奇地觀察著四周,他心下瞬間瞭然。隨即不等春梅開口問詢,便主動將其自認為的原因脫口說出:“哦,對了,此地地處偏僻,位置特殊,平日裡很少有人踏足。”
“加之,我等對此處的巡查,也不甚頻繁,故而才造就了此處的冷清與雅靜。”林清揚半信半疑地解釋著,完全不知自己說的對與不對。只知,自己已將平日裡所瞭解到的全部,盡數說出。
春梅聞言,沒有回應,也未吭聲。只是用那審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望著不遠處那座隱藏在高大樹木下的屋舍。
見那屋舍正被一片漆黑籠罩,根本無半點尋常瓷器坊那樣應該有的火光,無半分能感受到的熱浪,更無一丁點的煙氣冒出,春梅心中不禁一緊。
隨即,趕忙迫不及待地對林清揚說道:“軍爺,既已至此,那我等這便速速進入院內巡查一番吧。”
言罷,她不等林清揚是何反應,便自顧自地佇列中抽身而出。隨即,匆忙扭頭朝身後沈三幾人揮了揮手,準備先行闖入。
然而,不等他們四人湊齊,林清揚便一把拽住了春梅的臂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