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大富,好不容易匆忙返回村頭,遠遠便瞧見了手拿火把的神策軍。見其中有位軍將從佇列中走出,上前與老者、春梅等人交談起來,他的神色瞬間一緊。隨即,再無暇調整呼吸,趕忙貓著身子躡手躡腳地,迅速往原先隱藏的那片茂密草叢小跑而去。
到達草叢邊,大富便小心翼翼地挽起褲管,順著先前草叢中,被他踩倒的一行還未彈回的淺淺草葉痕跡,躬身悄然往大槐樹的位置靠近。並在原先蹲身偷聽時被踩扁的一處草窩旁,緩緩停下。
隨後,他與先前一樣,悄然蹲下身,挺直腰背,直起腦袋,大氣不敢出的面對著正前方草叢外,不遠處的那棵槐樹下的幾人,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起來。
然而,好半天,那邊卻再無說話聲傳來。這奇怪的情形,讓大富以為自己暴露了;以為自己躲藏的位置不對,覺得此處與春梅等人所處的那株大槐樹還相隔有一段距離,若遇上他們小聲交談,自己確實會聽不真切。
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眼花了,那大槐樹下根本沒人;亦或是,那些人已然談妥,早已離開了此處?於是,帶著疑惑與鬱悶,大富緩緩抬手,開始動作輕柔地扒面前的草葉,彷彿想要對草叢之外的情形進行一番確認。
可不等他扒開多少層,草叢外卻忽然再次傳來了聲響。這突如其來且頗具戲劇性的情況,讓大富內心瞬間一陣激動,手中動作迅速停止的同時,趕忙豎起耳朵再次傾聽起來。
然而,當他聽到一位年輕男子說出,“今夜我親自帶隊,陪你們前往那村西一趟。”與“順帶巡查一下那處作坊。”這兩句話時,卻再也沒有任何耐心繼續聽下去。而是面色震驚的,急速躬身而起,照著方才過來時的草叢痕跡,手忙腳亂的挪步出了那片草叢。
隨後,他顧不上停留,顧不上自己那仍未得到緩解的疲憊身子,火急火燎地朝來時的方向奔去。而隨著大富的離去,他原先大力踩過的那片草叢,在微微晃動幾下後,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開始恢復。
當然,這些草葉的異樣,也並非無人察覺。相反,林清揚曾在瞥向那些衛隊兄弟時,眼角的餘光便順帶輕微掠到過。
只是,由於當時林清揚正集中精力與春梅等人做著解釋,加之草叢中的大富全程躬身前行,即便離去時有些不管不顧,但仍明白處處要小心翼翼。
故而,那時林清揚並沒有往別處想,只當是夜晚風大,草叢隨風而動而已。自然,也讓傻人有傻福的大富,僥倖逃過了這一劫。
不過,這些大富全然不知,他只知自己要不顧一切的往回跑,要趕在那些神策軍到來前,與大哥匯合,隨後並與大哥、兄弟們一起,前往隱秘處躲藏。
於是,他全程不敢有絲毫停歇,哪怕早已汗流浹背,早已氣喘吁吁,整個人仍不曾懈怠地在昏暗而寂靜的夜色中迅速疾行,穿過一條條彎彎曲曲的狹窄衚衕,徑直跑向村西頭的龍灣河。
而此刻,龍灣河的岸邊,老金與騾子二人早已準備就緒。正裹著褲管,躬身抬著捆綁陸小霜的木板刑具,緩緩往河中放置,動作謹慎且緩慢。
隨後,老金率先直起身,雙手緊緊拽著捆綁木板與陸小霜的一節繩索,以防木板現下被水流沖走。
騾子則是從懷中掏出一個用布條包裹著的小巧扁圓瓷瓶,徐徐湊近靜靜躺在木板刑具上的陸小霜,開啟包條,從中用手指沾取些許瓶中之物後,均勻往陸小霜緊閉的雙眸上,厚厚塗抹了一層。
緊接著,他又順帶整理一下陸小霜腰身與雙腳處的繩索,這才不緊不慢的直起腰,在大哥老金的注視下,淌著水緩緩優先返回了岸邊。並在之後與不遠處等待著的阿黑、阿明,一同向後山行去。
而老金,仍需一動不動的拽著繩索,繼續待在水中。因為,他還需等待大富歸來,確定前來尋覓陸小霜的那些人真的會前來此處,才能安心的放開繩索,讓木板帶著陸小霜順流而下。並用此方法指引那些人,最終找到陸小霜。
因此,即便水中的小石子硌的他腳掌生疼,嗡嗡作響的蚊蠅在他耳邊不停的轉悠,叮咬他的皮肉,惹得他頻頻煩躁,他也需得咬牙堅持。
不過好在,最終他沒能在河中待多久,大富著急忙慌的身影,便由遠及近小跑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