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向旁人打聽我今日出府之事,莫要探尋我事後的去向,也莫要主動去尋主母問及我的下落。”
想到這些叮囑,春梅的步伐瞬間停住,眼中閃過一絲遲疑,面上的神情也從決然慢慢轉變成了無奈。
看來,當下她還不能有所行動,至少在此時深夜時分,在準確確認最近陸小霜真的可能不曾歸來的情況下,方能獨自悄然進行。不然,便是與陸小霜的叮囑背道而馳。
只是,讓她就這樣滿心焦急、坐以待斃地回到住所,當作什麼都不曾發生,她又做不到。因此一時間,春梅陷入了為難,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只得糾結的站在原地,腦中急切的反覆問著自己:該如何是好?
好在這時,一陣涼風輕輕拂過,帶著熟悉的青澀草木香,讓春梅一下子想起了茂密的樹蔭,想起自己兒時每逢夏日,便會與陸小霜、二公子等幾位玩伴躺在樹下乘涼的場景。
而這一想,也讓她忽然想起,陸小霜離開前曾告知她:若她實在想幫忙,可去府外的君蘭閣尋其表兄仁君蘭,亦或是私下找璟軒院的孔嬤嬤打聽情況。
可此刻,若是去君蘭閣已然太晚,不如先去璟軒院尋孔嬤嬤詢問一番,說不定會有收穫。對了,想到璟軒院,春梅又想起一事——前些時日她去尋二公子說明陸小霜的真實身份時,二公子曾囑咐她:若下次有事需尋他商議,可徑直去璟軒院尋他。
而如今,陸小霜未按時回來一事,春梅想,自己是不是便可直接尋二公子商議?只是,二公子幾日前便外出歷練,不在府中,根本無法與之商議。也就是說,此路行不通。
不過幸好,二公子當時還說了,“若尋他不到,可向石安詢問他的去向。”可眼下,石安也不在府中。那該如何是好?
看來,以目前的情況看,就只剩下二公子當時說的那最後一個法子:倘若石安亦不知他行蹤,自己可將緊要之事書寫在紙張之上,仔細摺好,埋於凝香院的桃樹之下。待他空閒時,自會前去檢視。
可這樣一來,又有一個新的問題出現。那就是,若自己這麼做了,二公子能否看到?畢竟,他此時並不在府中。但春梅覺得,這並不影響自己這般做。
相反,她認為只要自己寫下,就不會白寫,定然有二公子發覺的那一日到來。而且,以二公子平日裡神通廣大的本事,說不定會隨時派手下回府查探也未可知?
故而,春梅堅定的認為,自己只要寫下就不虧,總好過什麼也不寫好的多。或許,未來還能成為二公子的一大助力,也說不準。
於是,這麼一想,春梅立刻行動起來。她先是小跑著去了璟軒院,向孔嬤嬤打聽情況。得知對方也不清楚具體情況,但答應會私下幫忙打聽,以及必要之時會尋幫手陪自己出府尋覓一番後,她才就此作罷,心滿意足的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而回到住所的春梅,不敢耽擱一分一秒,趕忙翻出平日裡不常用的筆墨紙張,隨即利落的提筆,歪歪扭扭地在紙上寫下陸小霜今日前往作坊以及未按時歸來的情況。
待寫完,她小心翼翼的吹乾墨汁,細心的摺好,放入準備好的小匣子中,這才急匆匆抱將小匣子,疾步朝凝香院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春梅小心翼翼地前行著,時不時的止步扭頭觀望一下,彷彿生怕被人發覺。好在此時已接近深夜,府內大部分人已歇下,加之,凝香院內早無人居住,故而春梅一路行來,並未見一人,也未發生任何不妥之事,反而是寂靜一片,暢通無阻。
而藉著月色,進入凝香院的春梅,一刻也不敢耽擱,徑直來到了桃樹下。隨後,她尋了一塊隱蔽且平坦的土地,又在院落內尋來一把先前花匠所用的鐵鏟,毫不猶豫蹲下身開始挖坑 。
等坑挖的足夠放下小匣子時,春梅便停了下來。隨即,迅速將放著紙張的小匣子仔細的埋進坑中,並隨之將桃樹下的土地恢復成原樣。
接著,她又在埋匣子的土地上方,用小石子細心的做了標記。為的是,他日她若想再寫些什麼放入匣子時,唯恐找不到,也為了給二公子指引自己所埋匣子的方位。
等做完這一切,並反覆檢查無誤後,春梅方才安心的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但回到住所的她並未及時就寢,而是心中仍然在為陸小霜的處境擔憂著。
雖然,以當下的情形看,她已然將自己所能做到、想到的事情,進行了個遍,但她還是覺得不夠,覺得若是好友陸小霜真的遭遇了不測,那麼自己所做的這一切是不是皆成了徒勞。
然而,在這深夜裡,她還能做些什麼呢?又還能祈求誰呢?且不說,人們早已進入夢鄉,祈求任何人都將無門,單就以陸小霜當下未知的處境而言,即便自己做到再多,也皆是毫無目的之舉。
不如靜下心來,好好歇息,養精蓄銳,待明日孔嬤嬤那裡有了再行動不遲。說不定,這一切都只是自己嚇自己;說不定,陸小霜真的是有事耽擱,今日才沒能歸來;說不定,明日陸小霜便會安然歸來。
春梅這樣安慰著自己,緩緩閉上了眼睛,心想:無論如何,先等到明日再說。而就算自己要行動,也需得等到明日瞭解了具體情況,方能定奪。因此,在這些想法的影響下,春梅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