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看見,自己的右臂已經徹底斷裂,殘破的肢體扭曲變形,徹底失去了所有知覺與力量,空蕩蕩的傷口暴露在湖水之中,不斷溢位溫熱的血液,和冰冷的湖水交融在一起。
殘破的軀體、碎裂的夢想、崩塌的人生,所有的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壓垮了他最後的防線。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聲從喉嚨深處艱難溢位,逐漸變得癲狂且失控。
格里菲斯緩緩閉合雙眼,幾秒後又猛地睜開,漆黑的眼眸裡沒有絲毫光亮,只剩下極致的荒蕪與瘋狂。
他放任失控的笑聲不斷迴盪在空曠的湖面之上,宣洩著心底積壓已久的崩潰與絕望。
漫長的夢境終於徹底破碎,他再也沒有任何可以沉溺的虛妄,是時候徹底從自欺欺人的幻想中清醒。
他渙散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身側的湖水之中,水底靜靜立著一截斷裂的尖銳木刺,鋒利的尖端裸露在外,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解離線會。
格里菲斯藉著湖水的浮力,緩慢挪動殘破的身軀,一點點朝著那根尖木靠近。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唯一的念頭,終結自己狼狽又失敗的一生。
他將脖頸緩緩湊近鋒利的木刺,讓冰冷尖銳的刺尖貼合脖頸脆弱的皮膚。
鋒利的木刺一點點向內刺入,穿透表層的皮肉,刺骨的疼痛不斷傳來。
可他失去力量的右臂,無法固定搖晃的身體。僅靠左臂支撐的軀體在湖水中不斷晃動,細微的偏移讓木刺的軌跡徹底偏離。
尖銳的木刺沒能穿透脖頸的要害,只是劃破了大片皮肉,帶來無休止的劇痛,卻沒能成全他求死的念頭。
死亡近在咫尺,他卻連結束自己生命的資格都徹底失去。
格里菲斯雙腿彎曲,直直跪立在淺湖水面,冰涼的湖水沒過他的膝蓋,包裹著他殘破不堪的軀體。
極致的恥辱與洶湧的絕望徹底淹沒了他的心神。
他向來驕傲,一生偏執要強,從未向命運低頭,從未接受過落敗的結局。
他曾站在萬人之上,手握權謀與兵力,俯瞰整片大地,懷揣登頂世界的終極理想。
可如今的他,淪為最狼狽的失敗者,肢體殘缺,夢想盡碎,眾叛親離,就連親手終結自己破敗生命的簡單舉動,都無法順利完成。
驕傲的底色被徹底碾碎,只剩下無處遁形的狼狽與荒唐。
就在無邊的絕望籠罩心神之時,他放置在水下的左手,突然觸碰到一縷異樣的牽絆,細微的纏繞感纏上手腕。
格里菲斯僵硬地抬起麻木的左臂,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之上。
那枚他早已遺失、象徵著宿命與羈絆的霸王之卵,正穩穩掛在他的手臂之上。
這件承載著他所有慾望、野心與命運的信物,在他人生最破敗、最絕望的谷底,悄然回到了他的身邊。
沉寂的心臟驟然顫動,瀕臨死寂的心神掀起巨大的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