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琦一挑眉，點了點頭，對於崔林的心思敏捷程度更是佩服不已，這很明顯是崔林覺得直接剁了尼哈溫賺不夠本錢，還想再撈點。
“就是不知道阿爾達希爾會不會同意。”崔林笑著回答道，而被捆成球的尼哈溫這個時候瘋狂的掙扎，雙眼睜得渾圓，一副想要開口說話的氣勢，然而崔林和楊琦都像是沒看到尼哈溫的掙扎。
楊琦瞟了一眼崔林，示意其他人將尼哈溫拖走，有些話讓尼哈溫聽到並不好，好歹得注意一下。
“阿爾達希爾大概是會同意的。”楊琦瞟了一眼依舊在甩頭掙扎的尼哈溫，然後轉頭對著崔林開口說道。
崔林一挑眉，他其實還真沒抱著阿爾達希爾同意的想法，因為如果同意的話，對於公審的影響力也是一個衝擊。
“尼哈溫畢竟擁有心淵，而且本身也算是一名優秀的將校，只不過能力配不上他的野心，又沒有自知之明，但如果只是作為軍團統領來使用，還是可以的。”楊琦平淡的說道。
“尼哈溫劫掠阿爾達希爾那邊的次數也不少啊。”崔林一挑眉有些不解的說道，為了這麼一個傢伙，損耗民心在崔林看來真的不值得。
“阿爾達希爾和我們不一樣。”楊琦搖了搖頭說道，隨後又像是怕崔林不懂一般加了一句，“你覺得我們現在是什麼？”
“世家啊，最多是有封國了，我們多了一部分軍事貴族的能力，本質上我們還是世家。”崔林略微思考了一下，給出了答案。
“不算錯，但這並不是答案，那你說一下我們和阿爾達希爾的區別。”楊琦嘆了口氣說道。
崔林皺了皺眉頭，然後思考了一下，神色逐漸的平靜了下來，他已經懂了楊琦的意思，“原來差在這裡嗎？”
“是啊，阿爾達希爾和我們在中原一樣，我們在中原的時候，在乎小民嗎？”楊琦頗為隨性的說道，“而現在呢？”
崔林點了點頭，雖說崔林家裡挺窮的，但這指的是和崔氏本家相比，就像陳曦的出身真要對比的話，也算是挺窮的。
可實際上陳曦最落魄的時候有宅院，侍女，管家，典籍，甚至陳曦要不是因為憂思成疾，在醒來的時候絕對不止剩下陳蘭一個侍女。
再落魄的世家，至少能維持的起自家族學的教育，能供養的起本家人走向仕途，而普通的百姓，絕大多數在這個時代，一輩子都不可能走上這條路，這就是差別。
在史書上混的貧困的那些人，和真正的貧困還有很大的差距，這中間的距離大概就跟網上廣為流傳的小康和真實宣傳的小康的差距。
故而只要是生在這樣的家族，能接觸到真正的黔首小民，都能感受到雙方之間宛如鴻溝一樣的差距。
“我現在在乎了。”楊琦無可奈何的說道，“我以前看春秋無法理解大將軍華元戰敗歸來，在監工築城的時候，會被築城的百姓嘲笑，而被嘲笑之後，華元卻不惱怒，反倒進行解釋，最後被嘲諷了也頗為豁達的承認自己確實不行。”
崔林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睅其目，皤其腹，棄甲而復。于思于思，棄甲復來。’‘牛則有皮，犀兕尚多，棄甲則那？’‘從其有皮，丹漆若何？’‘去之，夫其口眾我寡。’”
說著說著崔林也笑了，而楊琦則是笑著看著崔林。
“在以前的話，我只是以為這個故事在說華元的豁達，現在的話，我大概明白了這是在說那些百姓。”楊琦平靜的說道，“以前在中原我們無需考慮這些，但出來之後，我們如果是軍事貴族，那麼他們就是國人，他們有資格否定我們的。”
崔林點了點頭，在中原的話，如果崔林有幸上戰場，那麼要做的只是發號施令，而現在崔林會盡可能的核查每一點可能出現問題的地方，在中原他只用為家族負責，而現在他需要為所有人負責。
“我們的思維和阿爾達希爾的思維不同。”楊琦平靜地說道，“阿爾達希爾會同意交易的，因為阿爾達希爾的認知還停留在伊斯塔赫爾城的大貴族時代，他拯救的不是百姓，是安息的組成部分。”
崔林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默默地點頭，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認楊琦說的很對，在中原的時候，頂級世家也是這樣的想法，他們將整個天下看做一個整體，百姓只是組成，而且還是不怎麼重要的部分。
“越想越覺得當年我們是智障。”崔林暗罵了一聲。
“你都算不錯了。”楊琦搖了搖頭說道，崔氏的情況要比楊氏好很多，楊氏是真正意義上的累世豪門，說點過分的，這個時代的楊氏都快和普通百姓變成兩種不同的生物，生活在兩個世界了。
故而楊氏對於目前的變化頗有些不適應，可這個世界，在道德沒達到聖人之前，只要利益夠大，很多問題都不是問題。
楊家出來的時候，雖說也燒掉了地契文書這些東西，但本質上楊家依舊沒將百姓當人看，他們只是認為這樣做算是給陳曦一個交代，至於弘農百姓的歡呼，楊氏根本沒放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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