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瓜爾佳文鴛接到傳召,前往養心殿伺候皇上筆墨。
她乘上轎輦走在宮道上,行至半途,便見前方几人步履蕭條,正是昔年盛氣凌人、如今落得貶為答應的年世蘭,身邊只跟著一個頌芝,衣著素淡。
年世蘭穿著一身半舊的宮裝,頭上只簪著一支素銀簪子,臉上不施脂粉。
只是年世蘭見了瓜爾佳文鴛卻是全然無視,半分行禮或避讓的意思都沒有。
雙兒在旁壓低聲音,憤憤不平道:
“小主,這年答應怎麼不給您行禮!”
瓜爾佳文鴛只輕輕擺了擺手,她眸中沒有輕視,亦無刁難,只淡淡吩咐轎伕放緩速度,放任年世蘭低頭從身側默默走過。
年世蘭雖罪有應得,可皇上心底的舊情與愧疚,從未真正消散。
年世蘭是陪了他多年的人,年羹堯的罪是年羹堯的,此時落井下石,哪怕一時沒有什麼,可以後等皇上想起此事,只會惹得皇上心生不悅,反倒顯得自己涼薄。
不多時,瓜爾佳文鴛抵達養心殿。
殿門敞著,裡頭傳來淡淡的墨香,混著龍涎香的氣息,莊嚴又沉靜。
皇上正伏案批閱奏摺,案上的奏摺堆得像小山,他一本一本地看,硃筆時不時落下,批上幾個字。
見她進來,眉眼間便添了幾分柔和。
“來了?過來替朕磨墨。”皇上頭也不抬,可聲音卻是柔和。。
瓜爾佳文鴛依言上前,素手輕捻墨條,動作輕柔舒緩,氣息清甜。
她站在案側,離皇上只有咫尺之遙,身上淡淡的香氣混進墨香裡,讓人聞著便覺得舒坦。
她磨得慢,一下一下,墨條在硯臺上轉著圈,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磨著墨,狀似無意般輕聲開口,
“皇上,臣妾方才來的路上,遇見了年答應。”
皇上筆尖未停,面無表情,只淡淡“嗯”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瓜爾佳文鴛垂著眼,繼續輕聲道:“年羹堯縱使有罪,可年答應終究是伺候過皇上多年的人,如今在宮中,身邊只有頌芝一人伺候,臣妾瞧著,倒有幾分可憐。”
皇上握著硃筆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瞬,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情緒,只淡淡道:“她自有過錯,該受的責罰,少不了。”
皇上從未想過,一向嬌俏靈動、看似只懂風月的瓜爾佳文鴛,竟會主動替年世蘭說話。
這宮裡的人,哪一個不是捧高踩低?哪一個不是落井下石?
年世蘭得勢時,多少人巴結奉承,年世蘭失勢時,多少人恨不得踩上一腳,襄嬪就是如此。
可眼前這個,卻偏偏替她說起了話。
瓜爾佳文鴛不再多言,只安靜磨墨,眉眼溫順,再不多提一字。
她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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