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不可雕也!我一再教你為君者要懷仁心,你卻偏偏執迷於殺伐!殺伐!你眼裡除了殺伐,還看得見什麼?”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的那點波瀾已經平復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
他開口,聲音疲憊卻威嚴,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朕意已決。即日起,太子前往南京反省思過,閉門讀書,研習聖賢之道。無朕旨意,不得回京。”
朱瞻基渾身一震,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他猛地抬眸,滿眼都是不敢置信,那眼神里有震驚,有委屈,有憤怒,還有一絲快要溢位來的受傷。
“爹!”
朱高熾握著扶手的手微微一緊,可他沒有鬆口。
“不必多言。明日你就啟程。”
朱瞻基雙拳緊握,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就那麼站著,站了許久,像是在跟自己較勁,又像是在等一個不可能的迴轉,可御座上的人始終沒有看他。
終於,朱瞻基重重跪了下去,額頭觸地的瞬間,發出一聲悶響。
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一字一頓,“兒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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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東宮的院子裡便忙碌起來。
車馬已經備好,隨行的人員進進出出,搬著箱籠包裹,腳步聲雜沓,卻都壓得低低的,像是怕驚著這清晨的寧靜。
朱瞻基一身尋常的裝束,站在廊下,望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眉頭微蹙,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忽然轉身,大步朝胡善祥的殿內走去。
胡善祥已經起身了,穿戴整齊地站在殿門口,像是在等他。
見他走來,她的目光輕輕落在他臉上,又緩緩垂下。
朱瞻基走到她面前站定,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溫婉的臉,看著她那雙含著的眼睛,目光又輕輕掃過她的小腹,那裡還平坦著,什麼都看不出來,可他知道,那裡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生命,是他的骨肉,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他的語氣裡滿是歉疚,開口道:“你剛懷了身孕,車馬勞頓傷身,只能留你在京中,身為丈夫,不能陪在你身邊照顧,是我虧欠你。”
胡善祥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晨光裡的一汪清水,清澈見底。
她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笑意,像是精心裁剪過的衣裳,沒有一處不合身。
“殿下說的哪裡話。”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我在宮中有太醫時時診脈,還有胡尚儀相伴,定然會好好照顧自己,也會好好護著孩子,等殿下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