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輕輕開了,兩道身影緩步走入。
朱瞻基抬眼望去,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胡善祥身上。
她扶著宮女的手,走得緩慢小心,她的身形已經十分笨重了,腹中孩兒八個多月,臨盆在即。
她身側,孫若微一身貴妃服飾,清麗依舊,神色平靜地跟在一旁。
朱瞻基的目光落在胡善祥笨重的身形上,那一瞬間,什麼傷口的疼痛,什麼征戰的疲憊,全都忘了個乾淨。
他連忙低聲叮囑,聲音裡滿是心疼和擔憂,“皇后身子重了,怎麼也來了?”
胡善祥溫聲應道,聲音輕輕柔柔,
“皇上放心,臣妾一切安好,只是想來看看皇上。”
她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
朱瞻基這才鬆了口氣,長長喟嘆一聲。
那聲嘆息裡,有這些日子的疲憊,有見到她的安心,還有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從前朕忙著平叛,沒能好好陪在你身邊。如今叛亂已平,朝政安穩,朕總算閒下來了幾分。”
他望著她隆起的小腹,目光溫柔得像是在看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剩下的日子,朕會好好陪著你,盡到一個丈夫,一個父親該盡的責任。”
孫若微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她的臉上帶著幾分贊同,幾分關切。
在她心中,胡善祥是自己的親妹妹,可朱瞻基呢?朱瞻基是害了自己父親母親的人的後代。
哪怕她並不恨朱瞻基,哪怕朱瞻基一直以來都真心相待,從不曾虧待過她半分,可她的心裡,終究還是裝著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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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月,朱瞻基果然兌現了承諾。
他推了大半不必要的朝事,把那些奏摺、議事、召見能免則免,不能免的也儘量壓縮在最短的時間裡處理完,然後便日日守在坤寧宮,陪著胡善祥。
他也順帶養一養自己的傷勢,胸口那道傷口漸漸結了痂,不那麼疼了,只是偶爾動作大了還會扯得生疼。
只是宮牆外,風波未歇。
被圈禁的漢王朱高煦、趙王朱高燧依舊桀驁不馴。
他們雖被關在高牆之內,失了自由,可那顆心卻半點沒有收斂。
非但拒不認罪,還在府中日日叫囂謾罵,罵朱瞻基是黃口小兒,罵他忤逆犯上,罵他殘害親叔。
這些話被有心人傳了出來,在坊間悄悄流傳。
他們還一次次派人在宮外散播對朱瞻基不利的言論,說他是暴君,說他不仁不義,說天象有變,當有真命天子取而代之。
這些話像是軟刀子,一刀一刀地往朱瞻基心口上戳,步步緊逼,挑釁著新帝最後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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