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仍端坐原處,手中還捏著那半瓣未來得及吃的橘子。
她望著殿門的方向,朱瞻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只餘殿外廊下的宮燈在風中微微晃動。
她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光,而後低頭,將那半瓣橘子送入口中,慢慢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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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報上的內容如同一把烈火,徹底燒斷了朱瞻基心中最後一點骨肉情分。
他當夜便下令搜捕太監侯泰,錦衣衛傾巢而出,京城內外、大小衙署、各處關口,但凡能藏人的地方,統統翻了個底朝天。
可回報而來的訊息,卻讓他周身寒氣暴漲,侯泰早在仁宗朱高熾駕崩當日,便以回鄉省親為由離宮,從此銷聲匿跡,如同人間蒸發。
可也正是這查無對證的銷聲匿跡,恰恰成了最有力的佐證。
若侯泰只是尋常太監,何必逃得如此乾淨?
若他身後無人指使,何至於藏得這般徹底?
所有線索,都在無聲地印證一個事實,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謀殺。
朱高煦,他的親二叔,為了奪權,竟毒殺親兄。
朱瞻基想起父皇朱高熾的音容笑貌,父皇登基未滿一年,便撒手人寰。
他曾以為是天不假年,是父皇積勞成疾,如今想來,那病中的種種蹊蹺,有時明明見好了,忽然又惡化,有時湯藥喝下去,反而病的更厲害。
若不是侯泰,父皇哪怕病痛纏身,也絕不至於走得這樣早。
朱瞻基指節泛白,骨節間咯咯作響。
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燒得他眼眶發燙卻流不出一滴淚。
黎明時分,天色尚未大亮,朱瞻基一身肅殺之氣,前往漢王府。
這府邸原是永樂朝賜給漢王的宅邸,雕樑畫棟,朱門高牆,當年是何等氣派。
如今卻門禁森嚴,守衛重重,硃紅大門緊閉,門前石獅子上落滿了灰,簷下的宮燈早已無人更換,殘破地懸在那裡,隨風搖晃。
朱瞻基推門而入。
院中荒草沒膝,落葉堆積無人清掃,昔日繁華盡成頹敗。
可他一眼便看見了廊下悠然坐著的朱高煦。
那人仍是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
頭髮隨意披散著,面前擺著一壺酒、一隻杯,竟在自斟自飲。
見朱瞻基進來,他也不過是抬了抬眼皮,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即便淪為階下囚,他依舊抬著下巴,眼底藏著不甘與瘋狂。
朱瞻基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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