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昏迷中也皺著眉，像是被什麼噩夢糾纏著，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淺。
“從前皇上去南京讀書時，臣妾剛有身孕，不能隨行，未能盡到妻子的本分，那時候臣妾在宮裡，日日盼著他的信，夜夜念著他的安危，卻什麼都做不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一次，皇上舊傷復發，臣妾身為皇后，理當親自侍疾，這是臣妾的本分，也是臣妾的心願。”
張太后與孫若微皆是一怔。
兩人相視一眼，片刻後，張太后望著胡善祥眼底的認真，又看了看她略顯單薄卻筆挺的身形，終究是點了頭。
“也罷，你既然有心，哀家也不攔你。只是你自己也要當心，別熬壞了身子。”
孫若微也輕聲附和，“皇后放心，我會盡心照顧好祁鈺的，必不叫他有半點閃失。”
胡善祥轉過頭，朝她微微頷首。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孫若微抱著朱祁鈺，隨著張太后退了出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殿門被輕輕掩上，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輕響，與太醫不時進來診脈的腳步聲。
胡善祥一會兒替朱瞻基換冷帕子敷額頭，一會兒小心喂他喝藥。
他昏迷中吞嚥困難，常有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來，她便用帕子輕輕擦去，再喂下一勺。
一舉一動，細緻妥帖，沒有半分不耐。
整整兩日後，朱瞻基的睫毛輕輕顫動，指尖微蜷，醒了過來。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案邊矮凳上打盹的身影。
胡善祥歪著身子，手肘抵在榻邊，腦袋輕輕靠著，眼瞼闔著，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連唇色都淡了幾分，失了往日的紅潤。
她顯然是累極了，卻仍保持著靠近床榻的姿勢，彷彿生怕錯過他醒來的瞬間。
朱瞻基喉嚨乾澀，想喚人，卻只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
他微微動了動身子，牽扯到胸口的傷，悶哼了一聲，那聲音雖輕，卻帶著壓抑不住的疼痛。
這聲響立刻驚醒了胡善祥。
她猛地抬頭，眼中的惺忪瞬間被狂喜取代，幾乎是撲到床前，雙手撐在榻邊，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皇上！您醒了！您終於醒了！”
朱瞻基看著她，看著那雙佈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的眼睛，心口忽然一熱。
“朕.....睡了多久？”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裂的土地裡擠出來的，目光卻緊緊鎖著她，一刻也不曾移開。
“兩日了。”胡善祥連忙回道，另一隻手探上他的額頭，手心貼著那滾燙了兩日終於溫涼下來的皮膚，確認體溫已退，才長長鬆了口氣，那口氣像是懸在心裡許久，終於落了下來，
“太醫說您昨夜就退燒了，只是身子虛，一直沒醒。”
朱瞻基望著她眼底的紅血絲，望著她蒼白的臉色，望著她因為連日勞累而微微發顫的手指，心頭一緊，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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