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般疼祁鈺,也該有個自己的孩子了。”
話未說完,孫若微便停下了動作。
她抬眸朝胡善祥望來,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那笑意淡淡的,淺得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影子,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淺。
她沒有接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便又低下頭去,繼續逗弄懷中的孩子。
胡善祥望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朱瞻基登基以來,去孫若微宮中的次數還沒有來坤寧宮多。
可孫若微卻從不見半分難過,從不曾有半句怨言。
孫若微是靖難遺孤,她嫁給朱瞻基,是被逼無奈。
她不是為了榮華富貴,不是為了家族榮耀,而是因為那個叫徐濱的男人,因為那些被關押在詔獄裡、生死未卜的靖難遺孤家屬。
她要憑藉自己的力量,去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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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時光彈指而過,紫禁城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朱瞻基的身子卻始終未曾痊癒。
病痛像纏人的藤蔓,死死纏著這位年輕帝王,根鬚扎進血肉,枝葉爬滿身軀,怎麼割也割不淨,怎麼治也治不好。
咳嗽、胸悶、周身乏力成了常態,御醫們每日請脈,方子開了又開,藥換了又換,也不過是勉力維持,讓那病症發作得輕些、慢些,卻終究治不了根。
可即便如此,朱瞻基從未懈怠過對太子朱祁鈺的教養。
每日處理完朝政,但凡精神尚可,他便將祁鈺帶在身邊,教他習字讀書,講朝堂格局,說江山社稷。
祁鈺漸漸長到四歲,眉眼間既有胡善祥的溫婉,又帶著幾分朱瞻基的英氣,小小年紀便知進退、懂分寸,從不哭鬧任性,深得宮中上下喜愛。
這日午後,日頭微斜,秋風送爽。
坤寧宮的庭院裡擺著一口青瓷大缸,缸中養著幾尾紅鯉,硃紅的身影在水草間擺尾游弋,時而浮上水面吐個泡泡,驚起一圈圈漣漪。
水波粼粼,映著日光,在缸沿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朱瞻基正倚在廊下軟榻上,陪著祁鈺擺弄筆墨。
祁鈺趴在小几上,認認真真地寫著字,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著,一筆一畫寫得極慢。
朱瞻基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正想開口誇他幾句,內侍卻步履匆匆地進來,跪在榻前,低聲回稟。
“皇上,趙王府來人說,趙王已然病入膏肓,撐不了多久了,只求能再見皇上一面,臨終有話要說。”
朱瞻基握著筆的手一頓,笑意凝在嘴角,慢慢淡去。
他的眸色沉了沉,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意外,有厭煩,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警覺。
自漢王朱高煦死後,朱高燧便好似學乖了一般,再也沒有弄出什麼動靜。
他縮在趙王府裡,不爭不鬧,這些年他身子日漸衰敗,朱瞻基是知道的,卻從不過問,只當沒有這個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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