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了胡善祥,他們這幾年的夫妻情分算什麼?那些花前月下,那些耳鬢廝磨,那些她為他研墨添香的日子,難道都是假的嗎?
廢了朱祁鈺,他親手教養的太子,他視若珍寶的兒子,那個會撲進他懷裡喊父皇的小人兒,難道真要因為一句讒言,便毀於一旦?
更何況,他如今只有祁鈺一個兒子。
可若不廢,朱高燧的話,胡善祥的坦白,又像一根刺,永遠紮在他心頭,讓他寢食難安。
他睜開眼,眼底的猩紅褪去幾分,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茫然。
他終究,還是下不了決心。
良久,朱瞻基才吐出一口濁氣,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皇后,你......禁足坤寧宮。”
“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宮門一步,不許任何人探視。至於太子......由皇妃照料。”
說完,他再也沒有看胡善祥一眼,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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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的身影剛消失在宮牆盡頭,那道明黃色的衣角被暮色吞沒的瞬間,胡善祥緊繃的身子瞬間垮了下來,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終於斷裂。
她重重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蓋傳來的疼痛讓她恍惚意識到,方才那場對峙裡,她竟連疼都感覺不到。
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層層宮裝貼在身上,黏膩冰涼,後怕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四肢百骸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手指痙攣般蜷縮起來,指甲摳進石板的縫隙裡。
方才那一場對峙,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她很清楚,朱瞻基此刻沒有廢后,並非原諒了她,只是念及情分、太子年幼,再加上被她的哭訴戳中了心軟之處,一時下不了狠心。
可帝王心最是難測,今日的憐惜到了明日便會淡去,猜忌卻會生根發芽。
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方才朱瞻基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心疼,她看得清清楚楚,只要還有一絲心疼,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胡善祥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淚水混著脂膏在掌心暈開。
不多時,坤寧宮宮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在青石磚上,又快又重,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胡尚儀得知胡善祥被禁足的訊息,幾乎是跑著趕來的。
她鬢髮凌亂,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散落了幾縷碎髮,走到宮門前時,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原以為定會被守衛攔在外面,連門都進不去。
可守門的侍衛卻面無表情地開口,“奉皇上旨意,胡尚儀可入坤寧宮,但一旦進去,便不得再出,與皇后一同禁足。”
胡尚儀連半分猶豫都沒有,立刻抬步往裡走,“開門,我進去。”
宮門緩緩推開,沉重的門軸發出沉悶的響聲,她一眼便看見跌坐在庭院裡、面色慘白的胡善祥。
胡尚儀心口一緊,快步衝了過去,一把將人攬進懷裡,抱得緊緊的,像是要把自己的體溫全部渡給她。
“到底出了什麼事?皇上為何突然將你禁足?”胡尚儀的聲音在顫抖,手掌卻在胡善祥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像是小時候哄她入睡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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