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頓了頓,看著萬貞兒陰晴不定的臉色,繼續說道:
“您不如親自去坤寧宮探望吳氏,帶上最貴重的補品,務必要做得聲勢浩大,見了吳氏,您只管言辭懇切,做出一副憂心她身子的模樣,皇上見您這般大度寬容,定然會打消對您的懷疑,太后那邊,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汪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唇,聲音裡添了幾分狠厲,
“吳氏如今佔了上風,必定會得意忘形,放鬆警惕,咱們先蟄伏几日,避避風頭,等過了這陣,再尋個天衣無縫的法子,神不知鬼不覺地,讓她.....無聲無息地消失。”
萬貞兒的臉色漸漸緩和下來,她死死盯著汪直,眸中的怒火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算計。
她素來信任汪直,更清楚他的手段。
先前吳婉吟不過是甩了她一巴掌,便是汪直出的主意,在她的臉上添了一道更重的掌印,這才讓朱見深震怒,廢了吳婉吟的後位。
萬貞兒緩緩走到窗邊,推開半扇菱花窗。
她望著遠處坤寧宮的方向,那片宮殿在暮色裡隱隱透著金輝,刺得她眼睛生疼。
皇后之位,本該是她的。
朱見深,也只能是她的。
萬貞兒的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意,那笑意冰冷刺骨,帶著毀天滅地的執念。
她緩緩開口,聲音裡淬著狠厲,一字一句,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
“好,就按你說的辦。本宮倒要看看,那賤人,究竟能得意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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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
此處裝飾華麗,與先前南門偏殿的陰冷潮溼判若雲泥。
吳婉吟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得像一張薄紙。
周太后臨走前,拉著朱見深的手反覆叮囑,讓他多陪陪婉吟,話裡話外滿是對萬貞兒的不滿,這才帶著一眾宮人,浩浩蕩蕩地離去。
殿內的宮人也早已被朱見深摒退,只餘下他一人,坐在床邊的梨花木圓凳上。
他今年不過十七歲,眉眼間尚帶著少年人的青澀,明黃色的常服襯得他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間凝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與茫然。
他望著床上昏睡的吳婉吟,心頭五味雜陳。
當初立她為後,雖是太后的旨意,可他也並非全無好感。
吳婉吟生得極美,性子又溫柔嫻靜,一言一行都透著大家閨秀的端莊得體,本該是帝后和睦的佳話。
可他心裡,終究是裝著那個陪他熬過最艱難歲月的萬貞兒。
新婚之夜,他撇下吳婉吟,徑直去了承乾宮,如今想來,竟隱隱生出幾分愧疚。
正怔忡間,床榻上的人忽然蹙緊了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