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深的臉色早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縱火之事尚未查清，如今又爆出下毒的舊案。
樁樁件件都指向了汪直，和他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而汪直，是萬貞兒一手提拔、最為倚重的太監。
他轉頭看向軟榻上的吳婉吟，滿眼都是疼惜與憐惜，聲音也柔和了幾分，
“婉吟，這樣的事情，你早該告訴朕的。”
這後宮之中，女子多如過江之鯽，可唯有他的皇后，總是這般溫婉善良，處處替他著想。
吳婉吟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柔，
“皇上日理萬機，為國事操勞，臣妾怎敢拿著這些沒有實證的事情去打擾皇上，徒增煩憂。”
朱見深心中愈發酸澀，他愛憐地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肌膚，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地上的萬貞兒，語氣冷得像冰，
“貴妃，你說此事與你半分干係都沒有，朕，不信。”
萬貞兒的身子猛地晃了晃，臉色白得像一張薄紙，她癱坐在地上，淚水洶湧而出，聲音淒厲，
“皇上！貞兒真的不知道啊！汪直怕是早就對皇后娘娘心懷不軌，才敢這般膽大包天，揹著臣妾做下這等傷天害理的事！他是想害了皇后，再將一切都推到臣妾頭上，好一箭雙鵰啊！”
朱見深卻沒再看她一眼，只將目光緩緩轉向軟榻上的吳婉吟，眸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疼惜，亦有探究，
“婉吟，你與汪直，可曾有舊怨？”
吳婉吟聞言，緩緩抬眸，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裡，不見半分波瀾，唯有一片坦蕩。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柔緩溫潤，卻字字清晰，
“臣妾入宮時日不算久，平日裡深居簡出，與宮中太監素無往來，更遑論貴妃身邊的汪直，臣妾實在不知，究竟是何處礙了他的眼，竟要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置臣妾於死地。”
朱見深的臉色愈發陰沉，眉峰擰成了死結。
汪直與吳婉吟素不相識，無冤無仇，若非有人在背後指使，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冒著誅九族的風險，三番兩次地對堂堂皇后下手。
而這個幕後之人，除了萬貞兒，還能有誰？
朱見深沉默良久，殿內靜得落針可聞，唯有萬貞兒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他終是緩緩開口，聲音沉得像淬了冰，聽不出半分波瀾，
“汪直罪大惡極，竟敢謀害皇后，放火燒宮，即刻押赴刑場，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話音落定，他才將目光轉向癱在地上的萬貞兒，
“萬貴妃御下不嚴，識人不清，釀此大禍，著降為嬪，禁足承乾宮，無旨不得外出。”
“皇上！”萬貞兒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渾身力氣，徹底癱坐在冰冷的金磚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淚水混著臉上的冷汗滑落，“您為何不相信貞兒？貞兒真的是冤枉的啊！”
朱見深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他擺了擺手，語氣淡漠如霜，
“把萬嬪帶下去吧。”
若非他還念著當年冷宮裡的相依為命，念著她曾是那般溫柔善良的模樣，今日的處罰，絕不會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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