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不敢耽擱,應聲快步退去。
胡芸角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開得如火如荼的牡丹。
江與彬是重情重義之人,更是個沒什麼大理想大追求的人。
不多時,殿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江與彬提著藥箱,一身太醫官服,身姿挺拔地走入殿中,見了胡芸角便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臣江與彬,參見珍貴妃娘娘。”
江與彬心中忐忑,自己不管怎麼說都是翊坤宮一派的太醫,如今翊坤宮倒了,宜春殿卻如日中天,連著包太醫也成了太醫院院判,江與彬實在是不知道,珍貴妃娘娘叫自己來是做什麼的。
胡芸角斜倚在軟榻上,姿態慵懶閒散,與宮中那些恪守規矩的妃嬪截然不同。
她今日穿了一襲水紅色繡海棠的宮裝,襯得她膚色愈發冷白。
往日那雙總蘊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眸子,此刻卻幽深如古井寒潭,不見絲毫波瀾,只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冰。
她並未急著讓跪在殿中的江與彬起身,只漫不經心地抬了抬手。
“都退下吧,”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殿外三丈之內,不許留人。”
殿內侍立的宮人屏息垂首,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殿門在死寂中“吱呀”一聲緩緩合攏,最後一絲天光被隔絕在外,殿內頓時暗了幾分。
這一聲門響,彷彿直接撞在江與彬心口,讓他本就繃緊的脊背幾不可查地顫了顫。
他深深埋著頭,目光死死鎖在身前光可鑑人的磚地上,他維持著恭謹的跪姿,唯有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悄然收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那細微的刺痛壓下心頭瘋狂滋長的不安。
“江太醫的醫術,本宮聽說,可是好得很啊。”
胡芸角終於開口,聲線平平,聽不出半分讚許,反而像在掂量著什麼冰冷的器物。
“當年愉妃懷著五阿哥時,若非江太醫你悉心診治,恐怕也沒有今日的愉妃,和....皇后娘娘吧?”
江與彬的脊背驟然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寒意瞬間穿透。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竭力想吞嚥下那份陡然湧上的乾澀,垂在身側的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縮起來。
“娘娘謬讚。”他的聲音比平日低沉沙啞了許多,卻仍強撐著平穩,“為宮中主子診脈安胎,是微臣的本分,微臣....不敢居功。”
可冷汗,卻已悄無聲息地浸溼了他貼身的裡衣。
這深宮之中,他自問行事謹慎,唯有一樁事,是他二十餘年來夜半驚夢的源頭,那便是當年,他暗中為有孕的海蘭,提供了硃砂。
此事隱秘至極,他連相濡以沫的妻子惢心,都未曾吐露半分。
“本分?”胡芸角忽地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笑意絲毫未染及她寒潭般的眼眸,反倒透出赤裸裸的譏誚,
“那給有孕的妃嬪提供硃砂,也是江太醫本分之內的事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