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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未久,黃河突然決堤。
遊連降暴雨,河水暴漲,濁浪滔天,中下游的堤壩在洪水的反覆衝擊下終於支撐不住,轟然決堤。
沿岸州縣房屋倒塌,莊稼淹沒,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
災情的急報一封接一封地遞入養心殿,皇上連日召見大臣商議對策,幾乎不曾閤眼。
這日午後皇上難得小憩一會兒,結果還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卻做了個夢。
他夢到了先帝。
先帝坐在龍椅上,面容疲憊,眼窩深陷,像是被什麼東西耗盡了最後一絲精氣神。
他看著皇上,嘴唇微動,聲音沙啞而沉重,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朕將這江山交到你手上,你...要守好它。”
皇上想要開口說話,想要問先帝如何才能守好這江山,可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先帝的身影一點一點地淡去。
“皇阿瑪——!”
皇上猛地睜開眼,眼前是養心殿暖閣的藻井,金漆彩繪,龍紋盤繞,在燭火的光影裡明明滅滅。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裡衣溼漉漉地貼在身上,涼颼颼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跳快得像擂鼓,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
殿內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又高又大,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孤獨和疲憊。
他緩緩坐起身,靠在床柱上,望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那些奏摺摞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壓在他的書案上,也壓在他的心口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心底忽然泛起一陣恐慌。
先帝剛過五十便駕崩了。
他如今還不到四十,可他近來日日覺得四肢乏力,頭暈目眩,批閱奏摺不到半個時辰便腰痠背痛。
從前他能一夜批完半人高的奏摺,第二天依舊精神抖擻地上朝,如今不過連著熬了幾日,便覺得整個人都要散了架。
難道他當真要老了?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地鑽進他的心裡,盤踞在那裡,吐著信子,讓他渾身發冷。
皇上不願意承認,不願意去想。
正當他心煩意亂、坐立不安之時,殿外傳來太監輕緩的通傳聲,
“皇后娘娘駕到——”
皇上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他不願意讓任何人看到自己這副模樣,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應該永遠威嚴。
可他的眼底佈滿了紅血絲,眼下青黑一片,面色蠟黃,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四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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