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深吸一口氣,她挺直了脊背,目光越過青棠,落在外面那一片煙雨朦朧的天空上。
“容佩,備船。本宮要親自去面見皇上。”
————————————————
如懿帶著容佩,一路穿過西湖的煙波水色,行至那艘隱秘的御船跟前。
湖邊垂柳依依,水面上薄霧瀰漫,御船靜靜地泊在湖心最幽僻處,四周有便衣侍衛把守,尋常船隻根本不得靠近。
如懿站在岸邊,遠遠望著那艘燈火通明的畫舫,隱約能聽見絲竹管絃之聲從艙內飄出,輕佻而靡靡,在這寂靜的湖面上顯得格外刺耳。
如懿踏上船板的那一刻,艙門口的兩個太監試圖攔阻,可她已經一把推開御船艙門,徑直闖了進去。
艙門洞開的瞬間,一股熱浪裹挾著濃烈的酒氣與脂粉香撲面而來,幾乎要將人燻得窒息。
艙內紅燭高照,帷幔低垂,明黃色的錦褥上散落著酒杯果盤,地上扔著幾件女子豔麗的披帛和繡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奢靡糜爛到近乎腐朽的氣息。
皇上醉醺醺地斜倚在正中的軟榻上,龍袍的領口大敞著,露出裡頭的明黃色中衣,髮髻鬆散,哪裡還有半分帝王威儀。
他的身邊圍著數名衣衫豔麗的青樓女子,有的依偎在他肩頭,有的跪坐在他膝邊喂酒,有的拿著帕子替他擦汗,鶯聲燕語不斷,笑聲嬌媚入骨。
眾人正舉杯嬉鬧,全然一派荒唐享樂之景。
如懿站在艙門處,冷著臉,周身散發著徹骨的寒意。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艙內的一切,看著眼前荒唐到了極點的一幕,只覺得胸腔裡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憋得她幾乎要窒息。
聽見動靜,眾人紛紛轉頭。
那幾個青樓女子先是一愣,隨即交頭接耳地竊笑起來,有人輕蔑地撇了撇嘴,有人不屑地翻了個白眼,顯然不把她放在眼裡。
她們並不認識這就是大清的皇后,只當是行宮裡哪個不知好歹的老嬤嬤,跑來掃皇上的興。
皇上眯著醉眼,迷迷糊糊地轉過頭來,紅彤彤的臉上一雙眼睛佈滿血絲,視線晃了好幾晃才勉強聚焦。
待他看清來人時,眉頭瞬間擰緊,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滿是不耐從眼底漫了上來,像是被人從美夢中生生拽醒了一樣厭惡。
“是你?”皇上的聲音沙啞而含糊,帶著濃重的酒意,“你來做什麼?”
“皇上!”如懿的聲音在靡靡的絲竹聲中突兀地炸開,
“您乃一國之君,身負天下蒼生,江山社稷繫於一身,祖宗基業託付於您!可您看看您現在在做什麼?在此處與卑賤青樓女子廝混,夜夜笙歌、荒廢朝政,如此行徑,豈是明君所為!傳將出去,皇家顏面何在?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您?大清的列祖列宗在天之靈,又將作何感想!”
皇上原本迷濛的醉眼在如懿這番話中一點點清醒過來,他本就宿醉未醒,頭疼欲裂,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心緒煩悶到了極點。
如懿這番當眾斥責,絲毫不給他留帝王尊嚴,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剜在他的臉面上,當著這些青樓女子的面,將他堂堂天子的威嚴剝得乾乾淨淨。
他當場勃然大怒。
“砰”的一聲巨響,皇上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酒壺酒杯嘩啦啦震落一地,琥珀色的酒液潑濺在明黃色的錦褥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汙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