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正殿內,妃嬪們按位份高低分列兩側,肅穆規整,垂首侍立。
殿中燻著上好的沉水香,青煙嫋嫋,將整座大殿籠在一片莊重而壓抑的氛圍裡。
皇后端坐在鳳榻之上,一身黃色旗裝端莊華貴,神色平和,目光淡淡地掃過殿中眾人。
請安的流程走完,眾人落座,宮女們魚貫而入奉上茶盞。
殿內氣氛漸漸鬆弛了些,有幾個相熟的嬪妃開始低聲交談。
皇后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在殿中逡巡了一圈,最終落在了甄嬛的身上。
“熹妃此番回宮之後,也是兒女雙全,福氣滔天。”
皇后將茶盞輕輕擱下,語氣漫不經心,像是在閒話家常,
“敬妃啊,朧月到底是熹妃的親生骨肉,常年養在你宮裡,終究名不正言不順,待日後時機成熟,還是該將公主送回親額娘身邊親自撫養,才是正理。”
話音落下,殿內的空氣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一層。
敬妃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坐在那裡,面上還維持著得體的笑容,可她端著茶盞的手,指節已經泛白了。
朧月是她深宮孤寂歲月裡唯一的慰藉。
這些年,皇上不常來,日子一天一天地熬,是朧月的小手拉著她,是朧月軟糯的聲音喊著“額娘”,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還被人需要著,還不是這深宮裡一具行屍走肉。
她日夜憂心的,就是這一天,甄嬛回宮,她親手養大的孩子,要被生生從身邊帶走。
此刻被皇后當眾戳破這樁心事,敬妃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揪得生疼。
她的臉色微微泛白,眼底滿是緊張與不安,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甄嬛,神色忐忑又落寞,像一隻護著幼崽的母獸,明知道敵人就在眼前,卻不知道該怎麼守住自己懷裡的孩子。
甄嬛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她太清楚皇后的用意了,當著滿殿嬪妃的面挑明朧月的歸屬,就是要讓敬妃對她生出芥蒂。
可偏偏,她也不能說什麼,因為她的心中,也是盼著能夠把朧月帶在身邊好好撫養的。
殿內的氣氛凝滯了片刻,最後還是敬妃先開了口,聲音有些發緊,卻努力維持著體面:
“皇后娘娘說得是,臣妾....臣妾記下了。”
皇后笑了笑,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像是方才不過是隨口提了一句無關緊要的事。
一番言語拉扯過後,眾妃嬪紛紛起身告退。
殿內響起了衣料窸窣聲和腳步移動的聲音,眾人三三兩兩地往外走,面上不露聲色,心裡卻在盤算著方才那場交鋒裡頭的門道。
可就在眾人轉身之際,皇后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祺嬪、安嬪、貞嬪,你們先留下。”
其餘妃嬪聞言,紛紛識趣地加快了腳步,魚貫而出,誰也不敢多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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