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尋常妃嬪，此刻怕是早已慌亂跪地、涕淚橫流地喊冤了。
可甄嬛沒有，她迎上皇上那雙怒意翻湧的眼睛，神色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筆直，一字一句，條理清晰，
“皇上，宮宴規制，百年有例，向來流程森嚴、層層經手，從食材採辦到後廚烹製，從試毒查驗到宮人傳膳，再到席間擺盤、分餐佈菜，前後經手的宮人、廚子、內監，少說也有百人之多。”
“臣妾此次承辦宮宴，不過是依循舊例、按規督辦，統共只負一個統籌之名，各環節皆有專人分管，各司其職，互不越界。臣妾並無一手把控全部膳食、隔絕旁人插手的權力。”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皇后，又落回皇上臉上。
“人人皆有接觸膳食、暗中動手的機會，人人皆有嫌疑，若僅因臣妾擔了統籌之名，便將罪責盡數歸於臣妾一身，那這宮裡頭，日後誰還敢為皇上分憂、誰還敢接這些差事？”
皇上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在皇后和甄嬛之間來回游移，眼底的怒意沒有消散。
皇后察覺到那道視線的變化，心頭微微一緊，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憂心忡忡的端莊模樣，看不出半點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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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陷入了僵持。
皇后句句指向甄嬛，甄嬛條條從容駁回，兩個人各執一詞，誰也沒有實錘能釘死對方。
皇上坐在榻邊，一隻手還握著清月微涼的手指，耳邊的爭執聲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夠了。”
皇上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切進了喧譁裡，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掃過殿中眾人，冷聲下令，
“即刻起，著內廷與慎刑司聯合徹查此案，所有經手膳房的宮人、傳膳的內侍，一一盤問，逐人核驗。不得有誤。”
“嗻。”蘇培盛躬身領命。
“都退下吧。”皇上揮了揮袖，語氣裡滿是疲憊和煩躁。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叩首告退。
皇后縱使滿心不甘，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她端莊地行了一禮，轉過身時，目光與甄嬛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一個陰冷如蛇，一個沉靜如冰。
兩道視線只交匯了一瞬，便各自移開，可那一瞬間迸發的暗流，讓身旁的幾個嬪妃後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
殿門在眾人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嘈雜與算計。
燈燭搖曳，寢殿裡終於只剩下兩個人。
清月依舊側臥著，面色蒼白如紙，眉心微蹙，睫毛低垂，像一隻受了傷的幼鳥，蜷縮在被衾之中，脆弱得讓人心尖發顫。
皇上的手伸出去，輕輕覆上她的肩頭，又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入懷中，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一隻手臂環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撫上她的發頂，下巴抵在她柔軟的髮絲間，聲音低沉沙啞，
“是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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