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緊繃到極致的脊背,在那一瞬間鬆弛下來。
眼底那極致的慌亂、幾近崩潰的絕望,像潮水一樣迅速褪去,指尖的顫抖緩緩平息,連呼吸都變得平順了。
皇上本就忌憚此事,更顧慮皇室顏面,聽聞端妃所言,深覺有理,當即冷聲應允,
“那便依你所言,讓六阿哥與溫實初滴血驗親。”
皇后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幾乎無法捕捉的陰鷙笑意,面上依舊端莊肅穆,甚至微微點了點頭,彷彿對皇上這個決定深表贊同。
“來人,備器皿。”
她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宮女們魚貫而入,端著清水、銀針、玉碗,在殿中正中央擺好。
白瓷碗晶瑩剔透,碗中的清水澄澈見底,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微微的光。
滿堂妃嬪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在那隻玉碗上,無人敢發一言。
溫實初跪在一旁,面色依舊蒼白,可神態倒比方才平靜了些。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地面的金磚上,沒有人能看到他眼底的神色,可他心裡清楚得很,六阿哥不是他的孩子。
他從未與甄嬛有過任何逾矩之事,這一點,他對得起天地,對得起良心,六阿哥的血,斷然不會與他的血相融。
他真正的的血脈.....另有其人。
此時乳母也抱著六阿哥弘曕走了進來。
小小的孩子生得玉雪可愛,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張望,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
宮人在太醫的指引下,取出一根銀針,輕輕刺破了六阿哥嬌嫩的指尖。
弘曕“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聲音響亮,在大殿裡迴盪,聽得人心頭髮緊。
一滴鮮紅的血珠從孩子指尖滲出,緩緩墜入碗中,在清水裡散開,像一朵小小的、紅色的花。
緊接著,溫實初伸出手,太醫在他指尖同樣刺了一針,血滴滴落碗內,與弘曕的血在清水中相遇。
整座大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隻玉碗,盯著那兩滴在水中緩緩靠近的血。
兩滴血在水中輕輕晃動,隨著水波緩緩靠近。
然後開始逐漸融在了一處。
殿內先是一靜。
隨即,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像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皇上站在玉碗前,雙目死死盯著碗中那兩滴融在一起的血,一動不動。
他的面色從陰沉變成鐵青,從鐵青變成赤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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