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病重垂危,太醫日日守著壽康宮,每日呈上來的脈案他都看過,太后確實油盡燈枯了,撐不了太久了。
可方才她拖著病體趕來,不問是非、不顧他所愛之人險些慘死、不顧宮闈法度,一味偏袒烏拉那拉氏、偏袒作惡的皇后,早已寒透了他的心。
縱使生養之恩猶在,可這份偏頗至極的母愛,早已讓他寸寸疏離、徹底冷情。
他如今看著她昏倒的模樣,心底竟連一絲波瀾都起不了,只剩一種麻木的空洞。
皇上面無波瀾,終於開了口,聲音淡漠無比,
“傳太醫,護送太后回壽康宮,好生看護。”
宮人太醫連忙簇擁著昏迷的太后匆匆離去,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養心殿外的夜色中,連帶著那陣慌亂也一併遠去了。
殿內重歸寂靜。
皇上立於正殿中央,望著壽康宮方向,眼底只剩一片冷漠疏離。
待太后的儀仗徹底走遠,他才緩緩收回目光,那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回殿中那個依舊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女人身上。
皇后還跪在那裡,雙膝已經麻木了,身子微微發顫,眼底那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完全散去。
她看著皇上轉回來的目光,心頭忽然湧上一陣寒意,比方才被廢后時還要讓她膽寒。
皇上看著她,聲線凜冽,毫無溫度,字字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皇后心性歹毒、屢生事端,難堪中宮大任。自今日起,繼續禁足景仁宮,無朕旨意,永世不得出景仁宮門半步。”
皇后渾身猛地一僵。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
“永世不得出”
這五個字,比廢后更讓她絕望。
皇后僵跪在地,渾身冰冷。
那僥倖存活的喜悅尚未散盡,便盡數化作刺骨的絕望。
保住了後位,卻保不住自由、權勢、尊寵,她看著皇上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看著他眼底毫無遮掩的厭棄和疏離,忽然覺得這一年多的籌謀、算計、隱忍,全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她死死咬著唇,唇瓣被咬得滲出血絲來,眼底滿是不甘與恨意。
侍衛上前,將她從地上架起來,半拖半扶地帶出了養心殿。
皇上獨自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朝東暖閣走去。
暖閣內,炭火燒得正好,暖融融的,與外頭的蕭瑟寒涼判若兩個世界,清月依舊躺在榻上,呼吸平穩了些許,面色也恢復了一點點血色。
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暖光,那蒼白的輪廓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看起來終於有了幾分活人的氣息。
皇上在榻邊坐下,看著她安靜的面容,眼底所有的冰冷戾氣瞬間褪去,只剩無盡疼惜、溫柔與補償之心。
他將她微涼的手攏進掌心裡,輕輕握著,拇指在她手背上緩緩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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