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情動失度,是他沒能把持住,是他親手釀成了這場妃嬪小產的慘事。
滔天的自責與悔恨死死壓住了他的心神,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從頭頂一路涼到腳底。
身為帝王,子嗣本就單薄,這來之不易的皇嗣驟然夭折,還是因他而起。
他滿心愧疚,像是一塊巨石壓在胸口,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就在他深陷自責、心緒崩塌之際,殿外傳來一陣輕柔而沉穩的腳步聲。
清月帶著一眾宮人匆匆趕來,眉眼間含著真切的擔憂,鬢邊的珠翠在燭火下微微晃動。
她入殿的第一眼便望見了殿內一片狼藉的景象,適時地露出了驚愕心疼的神色,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快步走到了皇上身側。
她伸手,掌心輕輕覆上了皇上緊繃發涼的手背。
那掌心是溫熱的,柔軟的,像是一股暖流緩緩注入他冰冷的指尖,皇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了。
“皇上切勿自責。”
清月的聲音輕柔而通透,不急不緩,像是深夜裡的暖湯,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誰也不願看見這般慘劇,可皇上龍體為重,萬萬不可因自責傷了龍體。”
皇上的呼吸漸漸穩了一些,指尖的顫抖也慢慢止住了,他垂著眼,看著清月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沉默了片刻,沉沉地吐出一口氣。
待他情緒稍稍平復,清月方才微微蹙起眉頭,面露困惑遲疑之色,像是心中有什麼疑慮怎麼也解不開。
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斟酌,
“只是臣妾心中實在疑惑,安嬪妹妹懷有快六個月的身孕,這數月以來,太醫院日日診脈回稟,皆說胎相穩固,這般穩妥的龍胎,怎會一夜之間、如此輕易便驟然小產?”
她抬眸看向皇上,眼底盛滿了純粹的疑慮,像是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人,在認真地向人求教,
“深宮之中,步步謹慎,臣妾從前被人害過,所以不得不多想一些,此事實在蹊蹺,臣妾私心揣測,莫不是有人暗中作祟,蓄意加害安嬪妹妹腹中皇嗣?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瞬間炸醒了深陷自責的皇上。
他猛地抬起頭,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對啊,六個月的身孕,胎相穩固,太醫日日診脈從無異樣,怎會因為一次同房就忽然小產?
他萬般不願相信是自己一時失控親手害死了親生孩子。
而清月的這番揣測,恰好為他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出口,或許,這根本就不是他的錯,或許,是有人在暗中動了別的手腳。
皇上眼底的自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凜冽的怒意與深沉的疑心。
他的臉色驟然沉冷下來,像是暴風雨來臨前壓在海面上的烏雲,厚重而壓抑。
“你說得有理。”他的聲音沉沉的,帶著咬牙切齒的冷意,“此事絕不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