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便宿在偏殿那一方冷榻上,伺候的宮人們大氣不敢出,人人都瞧得出,五阿哥這是存心晾著新福晉,冷刀子磨人,等她熬不住了先低頭。
若是從前那個索綽羅欣榮,怕是早已輾轉難眠。
夜半獨坐,對著一盞孤燈淌淚,指甲掐進掌心裡,想著法子煮湯送羹,尋藉口路過書房,低眉順眼地討好,試探,挽留。
可如今住在這副皮囊裡的,是修行千年的狐。
她連眼皮都懶得為這點人間情愛多掀一掀。
欣榮每日早起,先飲一盞茶,而後命人搬了琴在廊下彈兩曲。
琴聲泠泠,穿過空曠的庭院,驚起簷角幾隻雀鳥。
彈完了便叫人捧來宮務賬冊,一筆一劃地看,哪處炭火開支多了,哪房宮女調配不勻,她指尖點過去,處置得利落乾淨,伺候的人原還有些看她笑話的心思,幾日下來竟服服帖帖,再不敢怠慢。
整個景陽宮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偏殿那邊照舊冷著,可她這裡,半點不見孤寂幽怨。
欣榮覺得,她犯不著吊死在這一棵歪脖子樹上。
當初點頭嫁進景陽宮,圖的本就不是什麼舉案齊眉、良人相伴。
她要的是五阿哥嫡福晉這塊牌子,是這身份背後通往鳳位的臺階。
可冷眼旁觀這幾日,她看清了命格的走向,永琪那性子,為了小燕子什麼都豁得出去。
他早晚會拋下這身皇子皮,拋下榮華富貴,拋下索綽羅家綁在他身上的前程,跟著那個姑娘遠走高飛,把儲君之路踩得粉碎。
一個連龍椅都不要的男人,她守著他做什麼?
皇后之位,又不是隻有他永琪這一條路能通。
欣榮放下茶盞,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眸光沉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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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日,宮裡的風聲便傳到了慈寧宮。
老佛爺耳目眾多,聽說了永琪大婚數日仍宿偏殿、連圓房都不曾的訊息,氣得手中佛珠啪地磕在案几上。
在她眼裡,欣榮是千挑萬選出來的五福晉,家世清正,容貌出挑,才情更是同齡格格里頭一份,這樣的女子配給永琪,正是合適極了。
皇嗣綿延是天大的事,他不肯親近嫡福晉,擺明了是拿她的安排當耳旁風。
老佛爺當即沉了臉,命人傳桂嬤嬤到跟前。
“你去景陽宮親自教教五福晉。”
桂嬤嬤是宮裡的老人了,跟著老佛爺幾十年,什麼手段沒見過。
她領了命,腳步匆匆進了景陽宮,遣退左右,壓低嗓音湊在欣榮耳邊,一句一句地教。
教她如何放軟身段示弱,如何攏住男人的心。
欣榮坐在窗邊,日光透過窗紙落在她側臉上,她安安靜靜地聽完了全程,神色沒有半分變化,眉眼間既無羞澀也無抗拒,像在聽一段與自己全不相干的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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