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場冊封,哪有什麼風光,是她此生所有屈辱的起點。
今生她絕不要再來一次。
她要的榮寵,不是靠背叛換來的汙名,不是靠當一顆棋子被隨手撿起來又隨手丟掉。
她要的是帝王心甘情願地看過來,心甘情願的冊封自己為妃嬪。
等到皇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惢心才敢從地上爬起來,
“方才真是嚇死我了....皇上那臉色,我腿都軟了,還好阿箬姐姐機靈,替主兒說了話,不然今夜可真不知怎麼收場。”
阿箬淡淡應了一聲,沒有接話。
她獨自回了偏房,屋裡一片昏暗,只有窗欞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銀白地鋪在桌面上。
她走到角落那面菱花銅鏡前,站定了。
鏡面磨得不算太亮,邊緣的菱花紋已經有了些磨損的痕跡,可即便如此,也能清清楚楚地映出站在跟前的人。
阿箬抬起眼,望向鏡中的自己,倏地怔住了。
鏡中少女亭亭而立,一身素色宮裝洗得有些發白,袖口還帶著白日伺候茶水時濺上的淡淡水漬,可這一切都壓不住那張臉透出來的風華。
她微微側了側臉,鏡中的眉眼也跟著轉了轉。
眉如遠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帶出一抹不自知的風流意態,眼珠黑得像浸了水的墨玉,轉動間有碎光浮動。
肌膚瑩白如玉,細膩得幾乎看不見毛孔,在月光和燈影的交疊下泛著柔潤的微光,唇色是天然的嫣紅,抿著的時候像含了一瓣桃花,鬆開時又帶著淺淺的水色。
她記得前世自己明明只是清秀,在美人如雲的深宮裡算不得多出挑。
可眼前這張臉,眉梢眼角、舉手抬眸,盡是渾然天成的媚骨,美得帶著一股子凌厲的侵略性,讓人看上一眼就挪不開目光。
這哪裡是她前世的模樣?
阿箬緩緩抬起指尖,輕輕貼上冰涼的鏡面,指腹順著鏡中自己的眉眼輪廓慢慢滑下來,一個念頭在心底轟然炸開,這是老天賜給她的。
這絕世容色就是她手裡最趁手的刀,是她在深宮裡翻雲覆雨的依仗,是她把所有人踩在腳下的第一步。
她憑什麼不能贏?
鏡中少女的眉眼一點點冷下來。
那雙原本含著水光的漂亮眼睛,此刻像是結了霜的湖面,底下暗流洶湧,泛著蝕骨的恨意和決絕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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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密密地覆下來,將延禧宮白日里那些細碎的喧囂盡數吞沒。
廊下的燈籠還亮著幾盞,昏昏黃黃的,照著空蕩蕩的迴廊,連腳步聲都顯得格外空曠。
正殿內,如懿獨自坐著,她怎麼也想不通,自己一番肺腑之言,句句仁善,字字為公,怎麼到了皇上耳朵裡就變了味道?
她明明是在替逝者求一份體面,替那些無名無分的可憐人爭一點公道,怎麼反倒惹得他那樣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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