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時節，江南的暑氣初顯。午後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槐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蟬鳴聲此起彼伏，帶著幾分慵懶的燥熱。烏鎮西柵的老槐樹下，圍坐著幾個老人，搖著蒲扇閒話家常，腳邊的泥地上，幾個孩童用樹枝畫著格子，玩著“跳房子”的遊戲。
沈硯之坐在翰墨齋的櫃檯後，翻看著一本泛黃的《水經注》，書頁間夾著幾片曬乾的槐葉，是去年立夏時收集的。阿竹搬了張竹榻放在店門口，躺在上面打著瞌睡，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手裡的蒲扇掉在地上，被路過的黃狗叼走了半截。
“先生，張媽做了立夏蛋，讓你嚐嚐。”白靈端著一個竹籃走進來，籃子裡裝著十幾個紅殼雞蛋，用彩色的絲線纏著，像一串串小燈籠。阿秀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個最大的雞蛋，正追著月兔跑，月兔靈活地躲閃著，時不時回頭朝她齜牙。
沈硯之放下書，拿起一個立夏蛋，蛋殼溫熱，帶著淡淡的槐花香。“張媽的手藝越來越好了。”他剝開蛋殼，蛋白瑩白，咬一口，帶著股淡淡的香料味。
“張媽說，立夏吃蛋，夏天不中暑。”白靈也拿起一個雞蛋，“對了，李掌櫃剛才來說，北柵的老槐樹下最近不太太平，夜裡總有人聽到哭聲，還有人說看到槐樹上掛著白影。”
沈硯之剝蛋的手頓了頓：“北柵的老槐樹？那棵樹可有上百年的歷史了，樹幹都空心了。”他想起父親手稿中提到的“樹靈”，有些老樹吸收日月精華，再加上週圍有邪氣滋養，容易滋生靈智，若是被邪祟附身，就會作祟害人。
“要不要去看看？”白靈問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鳳紋佩。
沈硯之點頭：“傍晚涼快些再去，現在日頭太毒，若是有邪祟，也愛在陰涼處待著。”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給老槐樹鍍上了一層金色。沈硯之帶著白靈和阿竹來到北柵，老槐樹枝繁葉茂，樹幹粗壯得要三個人才能合抱，樹身上佈滿了溝壑，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樹下圍著幾個膽大的年輕人，正拿著石子往樹洞裡扔，嘴裡還唸叨著：“有本事出來啊，裝神弄鬼的！”
“別扔了！”沈硯之上前阻止，“這樹有靈性，別招惹它。”
年輕人見是沈硯之，訕訕地停了手：“沈先生，這樹真的有鬼啊？我昨天夜裡經過，聽到樹洞裡有人哭，還看到白影飄出來呢。”
沈硯之走到樹洞前，樹洞黑漆漆的，深不見底，隱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他掏出幽冥骨燈，骨燈的綠光剛靠近樹洞，樹洞裡就傳來一陣嗚咽聲，像是有人在哭泣，樹幹也微微晃動起來，幾片枯葉簌簌落下。
“裡面有東西。”沈硯之沉聲道，“而且怨氣很重。”
二、槐靈泣語
沈硯之讓眾人退後，自己則握緊軟劍，朝著樹洞喊道：“裡面是什麼東西？出來！”
樹洞中的嗚咽聲停了。過了一會兒，一個白色的影子從樹洞裡飄了出來，是個女子的模樣，長髮垂落，遮住了臉，身上穿著破爛的白色衣裙，散發著濃郁的怨氣。
“是吊死鬼！”一個年輕人嚇得大叫，轉身就跑，其他幾人也紛紛後退，躲得遠遠的。
白靈拿出鳳紋佩，綠光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她不是普通的吊死鬼，身上有樹靈的氣息。”
女子的身影漸漸清晰，長髮分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還我孩子……還我孩子……”她喃喃自語，聲音淒厲，讓人不寒而慄。
“你的孩子在哪裡？”沈硯之儘量讓語氣溫和，“我們可以幫你找。”
女子似乎沒聽到他的話，只是重複著“還我孩子”，身影變得越來越淡，漸漸融入樹幹中。樹幹劇烈晃動起來，樹枝像手臂一樣揮舞著，朝著沈硯之等人抽來。
“小心！”沈硯之軟劍出鞘，斬斷了靠近的樹枝。被斬斷的樹枝流出綠色的汁液，落在地上，冒出白煙。
更多的樹枝從四面八方抽來，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們圍在中間。阿竹揮舞著彎刀，不斷砍斷樹枝，白靈則用鳳紋佩的綠光抵擋，保護著兩人。
沈硯之發現，樹枝的攻擊都圍繞著樹洞，顯然樹洞是關鍵。他軟劍綠光暴漲，殺出一條通路，朝著樹洞衝去，將幽冥骨燈扔進了樹洞裡。
骨燈的綠光在樹洞內爆發，樹洞裡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樹幹的晃動漸漸停止，揮舞的樹枝也垂了下來，恢復了正常。
過了一會兒，沈硯之從樹洞裡拿出骨燈，骨燈的綠光中夾雜著一絲白色的霧氣，霧氣裡隱約能看到一個嬰兒的虛影，對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漸漸消散。
“是子母怨。”白靈輕聲道，“母親在這棵樹上吊死，怨氣附在了樹上，與樹靈結合，而她的孩子夭折後，魂魄也被她的怨氣束縛在樹洞裡，所以她才會一直喊著‘還我孩子’。”
沈硯之看著老槐樹，樹幹上的溝壑彷彿變成了流淚的眼睛。“她也是個可憐人。”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符，用硃砂畫了個超度符，貼在樹幹上，“希望她們母子能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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