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間中,鐵屠在張遠離開房間的同一時刻,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起身,沒有跟上,因為他知道張遠沒有示意他跟隨,說明不需要他在暗處警戒。
他閉目繼續調息,保持著隨時可以出手的狀態,坐在房間的黑暗中,一動不動。
院落中的石凳上,玄無道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張遠離去的方向,然後重新閉上眼睛,氣息沉入黑暗,像一截生長在院落中多年的老樹樁。
赤焰港西側的廢棄碼頭,沉沒在夜色中。
這片碼頭多年前被一場大火燒燬了大半,一直沒有重建。
幾排焦黑的木樁從淺水中探出頭來,在海浪的拍打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棧橋盡頭,張遠站在那裡,面向大海。
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在海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海浪在棧橋下方緩緩起伏。
他的目光落在海天交界處,那裡有一道灰白色的光暈,在月夜的背景下微微發亮,幾乎不可見。
但在他的瞳孔中,那道光芒清晰得就像寫在黑色紙面上的白線。
他身後傳來一陣極其輕的聲響。
那道聲響在夜風中極其細微,在空曠的碼頭上依然清晰可辨。
張遠沒有回頭。
“你跟了我一路。從茶樓到客棧,從客棧到這裡。一路跟到了這個碼頭,在破船後面藏了很久,一直在等我先開口確認你的身份,沒有主動現身,怕暴露了自己。”
破船後方,沉默了片刻。
片刻後,一道人影從破船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灰色短打衣服,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面容瘦削,顴骨突出。
皮膚被海風和陽光打磨得粗糙黝黑,沾著油汙的圍裙上,殘留著常年搬運貨物留下的痕跡。
他從陰影中走出來後,在距離棧橋入口處幾步遠的位置停住了腳步。
沒有再靠近,保持著安全的距離,以表示他沒有在試探張遠的容忍底線。
“大人白天踏入港口時,在下就在街邊的人群中。那道雲層被抹去的時候,在下就知道大人到了。”
“今天下午,在下的聯絡員在客棧外牆留下了印記。”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託在掌心中,微微向張遠的方向傾斜,讓月光能夠照亮令牌的表面。
那是一枚邊緣略微磨損的令牌,上面刻著一道上古戰陣殘圖的紋路,正是玄金域情報網獨有的標記之一。
製作工藝和磨損痕跡,都與張遠手中那面斷戟令牌對得上。
張遠沒有轉身。
他的神念在那枚令牌被取出的一瞬間,就掃過了令牌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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