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塔裡安的眼皮一陣陣抽搐。他翻身，雙手抱住腦袋，像是要把自己的耳朵從頭顱上捂下來。他寧可聽到轟炸聲、聽到屠殺聲、聽到撕裂骨肉的慘叫聲，也不願再聽這自以為是的吟誦。
他甚至開始懷念察合臺。
那個滿嘴粗鄙話語、張口就噴人的草原蠻子，至少他的嘲諷直白，快刀斬亂麻，哪怕把自己噴得破防，也比這文縐縐的折磨要痛快得多。
“察合臺啊……”莫塔裡安聲音沙啞，彷彿在夢囈，“若是你在這兒，哪怕你笑我、辱我、罵我，也好過這般煎熬……”
可回應他的，依舊是隔壁不絕如縷的誦讀聲。
洛嘉的聲音越來越亢奮，他已經完全沉醉在文字的節奏中，彷彿每一句古聖先賢的言辭，都能替他在帝國的未來刻下一塊豐碑。
“這才是真理！這才是救世的根源！”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中轟鳴。
而莫塔裡安，只能死死咬住牙關，胸腔彷彿隨時會被壓碎。他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淚，卻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絕望。
在那一刻，他終於明白：
有時候，死亡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自己被一群傻子和瘋子給坑死。他現在知道萬年前的大叛亂為啥失敗了，大叛亂的主謀洛嘉是一個這樣的傢伙，能不失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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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別館的走廊內，燈光柔和，古老的一體大理石牆面鑲嵌著各種巴洛克式紋章，散發著淡淡的金輝。
其實佩圖拉博雖然嘴上不願意承認，但是多恩建的這個別館……
“還可以……也就是還可以……當然！絕對不是誇他……”
空氣裡瀰漫著沉靜與莊嚴的氣息，唯獨走廊中央，那位靈族先知艾達拉德·奧蘇然顯得與眾不同。
他盤腿坐在地上，身形挺直，雙手自然垂放於膝前，眼簾微垂，似乎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開來。呼吸緩慢而綿長，幾乎與宇宙本身的脈動同頻。無論周圍是原體們的竊竊私語，還是偶爾傳來的腳步聲，他都未曾受到絲毫干擾。那份出塵的寧靜，令幾位原體都不自覺地側目。
“她們進去也有一陣子了吧？”魯斯雙手抱胸，半倚在牆上，語氣帶著他慣有的直率與不耐。
基裡曼抬起頭，手中卻依舊拿著資料板，眼神專注：“耐心點。換衣服本來就是件需要時間的事。”
資料板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流轉著。那是他正在推演的一個龐大計劃——李峰提出的“帝國GDP統計”。這件事原本只是一個隨口的建議，卻讓基裡曼的思維徹底被點燃。他天性就是治理與秩序的化身，一旦觸及“度量與體系”，便無法輕易放下。
魯斯撇撇嘴：“大哥，你居然真把那小子的胡言亂語當回事？什麼GDP，帝國疆域跨越銀河，數不清的世界，數不清的人口……你要統計到猴年馬月？”
基裡曼卻神情冷峻，聲音平穩：“治理的前提是認知。我們連帝國的生產與消耗的總量都無法準確掌握，就談不上有效分配資源。魯斯，這不是胡言亂語，而是根基。”
魯斯撓了撓頭，想說什麼，終究還是閉了嘴。他雖然豪放粗獷，但也明白基裡曼向來言之有理。
此時，站在一旁的察合臺哈哈大笑，打破了緊張的氣氛：“哎呀，魯斯，你就是嫌麻煩。其實我也覺得李叔叔的想法不錯。至少算一算，能讓我們心裡有個數嘛。要不然，每次分糧、分船、分兵力，全靠吵架決定，像不像部落裡搶馬草的蠻子？”
這話一齣，魯斯瞪了他一眼：“你才是蠻子。”
察合臺卻不惱，反而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還拍了拍魯斯的肩膀。
而在他們的拌嘴聲中，艾達拉德·奧蘇然依舊靜坐，彷彿整條走廊裡唯一真正超脫世俗的人。他身上的氣息，既不張揚，也不虛浮，只是淡淡地存在著，卻讓人感覺到一種深不可測的厚重。
略微沉默片刻，基裡曼終於合上資料板，輕輕嘆息。他的眼神里有一絲複雜：既有對於龐大計劃的興奮，也有對於眼下帝國紛繁事務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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