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羅就像一隻鬼,徘徊在門口,彷彿只有被邀請才能從黑暗的雨幕中進入帳篷。外頭的暴雨依舊無情,雨點砸在帆布上,發出如同戰鼓般急促的響動。
“我覺得不舒服。”麥羅低聲說。
多登正半靠在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椅上,腳搭在一張簡易摺疊床的邊緣。他緩緩放下腳,把椅子挪正,讓四條腿回到地面。他折起手裡書本的一角,作為進度標記,然後把書擱到一旁。
“進來,麥羅。”他語氣溫和。
帳篷深處,幾名醫療護工正在忙碌。有人在清點補給,有人用鑷子“玩擊劍”,一邊清理手術器械一邊打鬧。
笑聲與金屬的清脆聲交織在一起,顯得輕佻而分心。萊斯普則在準備針頭,嘴裡還和同伴開著玩笑。他的手指因為長期沾染墨水而帶著藍黑色的痕跡,那是他兼職紋身師留下的永久印記。
這個上午與往常一樣,醫療帳篷裡滿是瑣碎的抱怨與疲憊的傷兵:有腳傷、口腔潰爛、胃病,也有戰後尚未痊癒的舊傷,更不乏因放縱而帶來的慢性病。護工們的絮叨聲和外頭的雨聲混在一起,充斥著狹小的空間。
“你怎麼個不舒服?”多登問。
麥羅拉起厚重的帆布門簾,低頭鑽了進來,又讓它重新落下。聽到問題,他只是聳聳肩,臉色發白,眼神卻有些空洞。
“我就是不舒服。”他說,“我感覺……頭有點痛。”
“輕微頭痛?你意思是頭暈嗎?”
“差不多吧……類似那種感覺。你懂嗎?”
多登皺起眉,輕輕搖頭。
麥羅咬著唇,聲音低沉:“就好像我感覺我不認識這個世界了,但感覺像是第一次見到。”
多登盯著他幾秒鐘,伸手指向一張摺疊椅。
麥羅乖乖坐下,他的肩膀仍然微微發抖。醫生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細心感受脈搏。
“你知道這是你連續第三天來找我,說你覺得不舒服了嗎?”多登問。
麥羅點點頭,眼神遊移。
“你知道我怎麼看嗎?”
“怎麼?”
“我覺得你只是餓了。”多登淡淡地說,
“我知道你不喜歡那些伙食——確實噁心,油膩又難以下嚥。但你必須吃下去,布林。不然,你所謂的頭痛和乏力只會越來越嚴重。”
“不是的”,麥羅說。
“很可能是的,因為你不喜歡這裡的食物,飲食會造成......”
“是的,我不喜歡這裡的食物。我承認,但是並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什麼?”
麥羅盯著他。
“我有種感覺。我覺得我做了個噩夢。我有一種感覺——我們到泰拉以後......我們會失去現在這樣悠然自得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