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臺上方的淨煙機輕輕作響,吸走升騰的油煙。
爐火的光映照在銀色鍋具上,閃著跳動的亮光。
一個年輕的高個男人正站在那裡,身穿白襯衫與深色長褲,腰間繫著黑色圍裙,姿態穩如大廚。
他手中的鍋鏟輕敲著鐵鍋,發出細微的“呲呲”聲。洋蔥在黃油中翻騰,香氣裹挾著熱度,緩緩向四周散開。
那一瞬間,尤頓幾乎產生了一種錯覺——
彷彿自己不是走入帝國最高權力核心的辦公室,而是誤入了某種溫柔的異空間:
她輕輕抬頭,看著那男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近乎不可察覺的笑意。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中響起,低而溫和:
“沒想到,您的辦公室裡,……還有煙火的味道。”
李峰聽到門外的聲音,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鍋中的醬汁在火焰上輕輕翻滾,發出“滋滋”的聲響。他低頭調整了一下火候,讓灶臺的火焰柔和下來。隨後,他將鍋鏟輕輕放在一旁,用毛巾仔細擦了擦手上的水跡與油漬,這一連串動作沉穩、流暢,帶著一種近乎儀式化的從容。
當他轉過身時,尤頓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那是一個年輕而意氣風發的男人,身姿筆直,面容俊朗,眼神中透出一種沉靜而銳利的光。
他的氣質與馬庫拉格上那些只會奉迎權勢的青年截然不同,既有自信,又有溫度。那種自信並非來自傲慢,而是一種經歷過風浪、仍能微笑以對的平和。
“塔拉夏·尤頓女士,”
李峰微微一笑,語氣溫文卻帶著真誠的力量,“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他說罷,從廚房中島的另一側走上前,伸出右手。隔著那長而整潔的中島,兩人的手輕輕相握。那一刻,尤頓感受到他手掌的溫度——並非單薄的禮節,而是有著力量與尊敬的溫度。
不得不說,如果此刻的她仍是那個馬庫拉格北城堡裡、在玫瑰花牆下偷聽騎士朗誦史詩的少女,如果她還年輕,十幾二十歲,還懷揣著少女心中那份柔軟的幻想——她一定會被眼前的這個男人打動。
李峰的笑容裡沒有任何矯飾,卻能讓人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我也很榮幸見到您,李峰先生。”尤頓微笑回應,聲音帶著馬庫拉格貴族特有的優雅與沉穩,“我聽羅伯特那孩子提起過您——很多次。”
李峰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淡淡的笑,眼底閃過一絲溫柔與意味深長的光。他沒有急著回應,而是重新轉身,將一隻案板輕輕擺到中島上。那是一種非常自然的舉動,卻又讓整個空間的氛圍變得更親切。
“請坐吧,女士。”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尤頓輕輕點頭,順勢坐到了中島旁的高腳凳上。那椅子的金屬腳與大理石地面輕輕摩擦,發出一聲柔和的響動。她的動作穩重,卻不再像從前那樣遲緩——從靜止力場中甦醒後的她,身體狀態出奇地好。
她知道那並非奇蹟。或許是那位白髮、禿頂、身披白袍的阿斯塔特藥劑師(老中醫拜爾)的功勞,那種帶著淡藍色熒光的基因修復藥劑重塑了她的生命,讓她的衰老細胞重新煥發活力。
鏡中的自己,不再是那個風燭殘年的老婦,而是一個回到三十多歲模樣的女人——成熟、端莊,又帶著歲月打磨出的自信與溫柔。
“真是奇蹟般的恢復啊。”李峰一邊微微整理案板上的食材,一邊笑著說道,像是讀懂了她的心思,“您看起來,比我在基利曼桌子上的照片裡看到的還要年輕。”
尤頓輕輕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揶揄與幽默:“年輕……呵,也許是那群醫生和藥劑師的手藝太好吧。或者,也許是馬庫拉格的陽光還不肯放過我。”
李峰抬起頭,與她目光相接。那一瞬間,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敬意與感慨。
“您是他那個超人內心上真正的精神——無論發生如何更迭,您都不會老。”
尤頓愣了片刻,隨即輕輕笑出了聲:“你啊……真會說話。難怪羅伯特那孩子對你推崇有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