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
尤頓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分量。那種語氣——不是命令，卻讓空氣立刻安靜下來。
正在埋頭吃麵的基裡曼立刻抬起頭來，反射般地挺直了背。碗裡的肉醬面被他下意識放下，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又端起水杯輕輕漱了口，動作依舊保持著一貫的禮儀。
“女士？”他問，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尤頓注視著他，那種目光既溫柔又沉重，像一位多年未歸的母親在打量自己已然成年的兒子。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想見一見你的未婚妻，”她緩緩開口，“那位……伊芙蕾妮小姐。”
話音落下，餐廳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基裡曼微微一愣，呼吸停滯了半秒。那一刻，他的腦海裡幾乎閃過了無數可能——從尷尬的寒暄、暗地的較勁，到母親與未來妻子之間那種複雜、無法言說的“女性對話”。
“女士，我……”他有些遲疑地開口，聲音帶著一點試探的語氣，“我當然可以安排。只是，我擔心——”
他沒說完，但尤頓已經看穿了他的想法。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沒有先前的鋒芒，卻多了一份淡然與剋制。
“你擔心我們會不和？”她輕聲問，語氣中帶著一絲打趣。
基裡曼乾笑了一下，伸手撫過下巴，像個被看穿的小孩。
“我……嗯，您知道，伊芙蕾妮她是靈族——她有點直率，又有點小變扭，而您——”
“肯定不會喜歡一個不夠優雅溫柔賢淑的兒媳婦。”尤頓替他說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抬起頭望向窗外。霓虹燈的光從落地窗打進來，映在她的側臉上，淡金的光線讓她的表情顯得若隱若現。
“好的。”基裡曼最終點了點頭，帶著一點無奈的笑容，“我現在就給她發訊息，讓她明天來這裡……她一定會很高興見到您。”
然而他的語句還沒完全說完，尤頓卻抬起手，打斷了他。
“我希望，”她語氣平靜，卻透出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我能和她——私下單獨談談。”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連空氣都似乎凝滯了。
基裡曼的笑容微微一僵，他眨了眨眼，顯然沒料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單獨……談？”他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夾雜著謹慎與不安，“當然可以，只是——”
他想說“她可能會緊張”，但又怕顯得伊芙蕾妮不夠穩重；也想說“也許我陪著更好”，卻擔心被尤頓誤解為干涉。
尤頓看出了他的猶豫，反而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羅伯特，”她輕聲說道，語氣如母親一般柔和，“我不是要責備她，也不會為難她。我只是想……聊聊。”
她停頓了一下，輕輕撥出一口氣，低聲補了一句：
“畢竟，她要嫁的，不只是‘馬庫拉格總督’或‘帝國原體’，而是我的孩子。”
那一刻，基裡曼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