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拉動操縱桿，退出垂直下降，機頭緩緩放平。鴨翼偏轉回正常角度，減速板收起，節流閥重新推上去，發動機的轟鳴重新灌滿座艙。飛機從林線邊緣平飛脫離，身後是一片被火光和煙霧覆蓋的地面，像是有人在綠色的雨林中央潑了一桶燒紅的鐵水。
“這裡是Overlord，任務完成，RTB（返回基地）。”
他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和起飛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語調，平穩得像只是在報告一次例行訓練飛行結束。
然後煙霧裡出現了幾道身影。那些身影不是從別處跑進來的——它們本來就在裡面。黑色部隊的隊員們從翻滾的濃煙中走出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們身上的動力甲蒙了一層厚厚的灰，肩膀上落著不知道是泥土還是彈片的碎屑，胸甲上的黑色塗裝在高溫中微微變色。他們的頭盔還拎在手裡或者夾在腋下，露出的臉上沾滿了汗水和菸灰的混合汙漬。
但最讓人移不開眼睛的是他們頭上戴著的夜視儀——四眼全景夜視儀，四個圓形的物鏡並排排列，被翻下來扣在眼前。在燃燒的基地背景裡，在火光照紅的煙霧和忽明忽暗的黑暗中，那四隻圓眼睛泛著暗紅色的光，從煙霧深處一排一排地亮起來，像是某種在煉獄中行走的生物。
就在李峰把航線對準返航方向、手指已經準備在導航面板上輸入基地座標的時候，雷達告警接收機忽然亮起了一排新的警告燈。不是地面雷達的訊號——地面雷達早就被他剛才那十幾發反輻射彈和JSOW炸成了廢鐵。是機載雷達的訊號。X波段。脈衝多普勒。兩部。正在高速接近。
兩架Su-302。它們沒有在剛才的轟炸中被毀掉——它們當時已經升空了，被考爾的電子戰吊艙騙到了假目標的方向上。
現在，假目標消失了，電子戰吊艙的干擾模式已經切換，天空重新變得乾淨。那兩架Su-30的雷達終於看見了真正的目標。它們正在從側後方高速接近，角度刁鑽，速度差拉得很開，典型的攔截切入。李峰的前方是雨林上空開闊的藍天，後方是兩架正在加速的敵機，高度更低，速度更快，正在利用低空雜波掩護接近。雷達告警接收機的蜂鳴聲從急促的滴滴變成了持續的尖叫。
“關閉電子戰吊艙。”李峰的聲音從內話系統裡傳進後艙，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點菜，“畢竟是高機動驗證機，總得狗鬥一下。”
考爾的仿生手指懸在電子戰吊艙的電源開關上方，停了大半秒。他的聽覺感測器把“狗鬥”這個詞從背景噪音裡單獨摘出來，在他的邏輯中樞裡反覆滾了三遍。
狗鬥。近距離空戰格鬥。兩架滿載武器的Su-302對一架驗證機。驗證機。這架飛機今天早上還是一架試驗平臺，塗裝都還沒噴完，飛控日誌裡上一次記錄的機動動作是“水平八字盤旋測試”。
現在它的前座駕駛員——歐姆彌賽亞在人間的化身、帝國的親王——要把她飛進狗鬥。
考爾關掉了電子戰吊艙，同時開始拋棄所有剩餘的對地掛載。Kh-38掛架，脫離；SPICE-250掛架，脫離；光電吊艙——他的手指在這個選項上停了一瞬，算了，留著有用。掛架從機翼下方脫落的金屬撞擊聲沿著機身骨架傳到座艙裡，叮叮噹噹，像在扔廢鐵。
“彌賽亞，需要叫僚機來嗎？”
“不需要。”李峰連半秒猶豫都沒有，“等他們到，黃花菜都涼了。”
考爾的資訊處理中樞自動檢索了“黃花菜”這個詞條的植物學定義和俗語用法，用時零點三秒，理解了，然後又生成了一個新的擔憂。“但是彌賽亞，您之前沒有戰鬥機近距離作戰經驗啊？”
李峰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握著操縱桿，拇指在杆頂的配平按鈕上輕輕摩挲了兩圈。前艙沉默了兩秒，那兩秒的沉默不是猶豫，是一個人在回憶裡翻找某一段很久沒提過的往事，翻到了，嘴角彎起來，然後才開口。
“不用。你是不知道我當年在貝爾卡（《皇牌空戰0》）和卡斯卡迪亞（《僚機計劃》）的故事……我會讓大地和天空，再一次燃燒起來..........”
考爾：“彌賽亞？我想問一下.........貝爾卡？卡斯卡迪亞？那是哪裡？”
李峰把操縱桿往前推了一點，節流閥手柄被他用虎口握住，向前平滑地推上去。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
發動機的轉速開始攀升，壓氣機葉片把越來越稠密的空氣壓縮排燃燒室，噴口直徑擴張，尾焰從橘紅色變成淡藍色，又變成熾白。
“I drive.”
Bro又認為自己是高司令。
就在這個“drive”從他嘴唇上落下去的同一瞬間，座艙裡所有的電子螢幕同時閃了一下。不是斷電。不是故障。
是閃爍——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一池水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漣漪從螢幕的中心向四角擴散，蕩過去又蕩回來，然後螢幕恢復正常。緊接著，雷達告警接收機的蜂鳴聲忽然變了調。
原本尖銳單調的警告音開始拉長、變調、分段，不同的音高和節奏從蜂鳴器裡流淌出來，像是某種被預設好的程式被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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