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冷冷一笑,丁蟹就是這樣一個人,永遠的不粘鍋,永遠都是別人的責任,是他人的問題,出了事情都和他無關。
但怎麼可能無關呢?
丁家幾兄弟沒人教養,野蠻生長,還要去幫他這個做爸爸的擦屁股,去承擔他犯錯的後果,他這個始作俑者是怎麼也不可能把自己拔出來,獨善其身的。
見李勇毫無反應,丁蟹心裡也著急,一邊暗叫丁孝蟹他們幾個怎麼還沒有找過來,每次自己真正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就沒用,真是廢物;一邊笑著繼續拖延時間,拍拍胸脯說道:“李先生,你放心,我丁蟹從來只會站在道理這一邊。如果你更有道理,就算是我兒子,我也不會幫他們說話的。”
李勇笑道:“你這麼講道理,當年為什麼還會把方進新打死?”
“吶,你這就不講道理了。”提到這個事,丁蟹一下子跟炸毛一樣,反駁了一句後就開始焦躁地來回踱步,然後又說道:“方進新的事情早就過去了,他都死了十幾年了,而且我在臺島坐了十幾年牢,回來港島又要坐監,難道我就容易了嗎?”
說著說著,他的表情又有點兒傷感起來,好像自己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憋了滿腹牢騷和怨言,到現在一股腦兒全都發洩出來,“你們有誰在意過我的感受,每個人都記著方進新、方進新。就因為他死了,他就變成好人,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對的。難道活著就一定有罪嗎?”
李勇冷笑道:“活著當然不一定有罪,你的問題也不是因為活著,而是有罪卻沒有付出代價,還活得好好的。”
“那就是了,我現在得了絕症,絕症啊,胃癌啊。你知不知道得絕症是什麼感覺?我現在能過一天是一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死了,這也能叫活得好好的嘛?”
“你想讓我放過你?”
丁蟹臉色凝滯了一下,馬上又苦口婆心勸道:“不是讓你放過我,是你根本就沒有必要動手嘛。你都知道殺人犯法,要坐牢的,總不能知法犯法吧?反正我早晚要死的,你又何必要多此一舉呢?”
李勇抬頭看了看天,今天的天氣不錯,碧空如洗,萬里無雲,陽光也不刺眼,在這天台上還有習習微風吹拂,像情人的手,溫柔的撫摸臉頰。
按理說,這樣的天氣應該和女朋友一起去約會、親密,而不是在這裡宣洩戾氣。
但要怪誰呢?
他突然上前推了一把丁蟹,丁蟹有些猝不及防,腳下拌蒜似的摔倒在地上。
關鍵是他們站的地方本來就靠近天台的邊緣,哪怕有護欄,那高度也不可能阻攔得了什麼。
而丁蟹這一摔,更是差點兒直接摔出天台的範圍,最後腦袋幾乎貼著邊沿,從他的視角剛好還能看到樓下。
風還在吹,丁蟹的心裡卻是拔涼拔涼的。
在一躍而下的開闊視野中,他能一眼看到樓下的行人與行車,這種普通的城市場景,在此刻卻好像是召喚他、要吞噬他的地獄。
事實也是如此,要是他就這麼墜下樓去,是絕無倖免之理的。
他強迫著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回頭卻又正好對上了李勇冰冷的眼神。
“李勇,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我都已經爛命一條了,你還這麼年輕,沒必要跟我同歸於盡啊!”
“誰說我要和你同歸於盡了?”李勇淡淡笑道:“看來你還沒有認清楚自己的處境,你就沒想過,這裡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的情況下,就算我把你推下去,也沒人知道這是我乾的。就算被人發現了,我也可以說你得了絕症,為了不影響賤婆婆和你那幾個兒子,狠心自我了斷,一了百了。
“嗯……再讓媒體幫忙宣傳一下,做成一個爸爸給兒子最後的禮物——這種故事不賴吧?這樣說不定還能讓你的名聲好聽一點,反正肯定比你之前那樣揹著罪名在監獄裡老死要強。你們父子得好好感謝我,給你創造這樣的機會。”
隨著李勇的講述,丁蟹的瞳孔放大,對於死亡威脅的恐懼在他內心滋長蔓延,彷彿有一股寒氣慢慢將他包圍。
他不知道李勇是早有預謀,還是臨時起意,但他一點都不懷疑,李勇所說的極有可能成為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