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三寶玉如意的溫潤觸感清晰可辨，這方剛晉升先天至寶便遭崩碎的法寶，才是他坐鎮歸墟三年的真正緣由。
先前防備，不過是怕這兩位西方聖人莽衝撞毀陣法——畢竟此陣一破，歸墟海眼的寂滅之力外洩，更會掀起滔天浩劫。
可轉念一想，他忽覺自己多慮了。
此地本就無甚先天至寶，陣法已成的此刻，他反倒沒了後顧之憂。歸墟連通洪荒萬域水系，若真因陣法破碎引發暴動，濁浪滔天淹沒洲陸，億萬生靈化為枯骨，這份無量業障足以染黑聖人道果。
準提接引縱是再貪機緣，也絕不敢揹負這等足以讓他們跌落聖位的因果——聖人不死不滅的根基，從來都繫於天道認可與自身業障清濁。
想通此節，元始天尊眼中的厲色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胸有成竹的淡然。
他抬袖輕揮，動作看似隨意，卻有清越的玉磬之聲響徹虛空，那層籠罩在萬流歸墟陣上的朦朧道法光幕瞬間消融。
九根陣柱驟然顯露真容，柱身鴻蒙符文如活物般流轉，銀白法則鎖鏈交織的巨網泛著鎮壓寰宇的光澤，連歸墟的漆黑濁浪都在陣法邊緣溫順如馴羊。
“哼！本座乃盤古正宗，不屑以虛妄之言欺瞞同道。”
元始天尊負手而立，九龍道袍在歸墟微風中獵獵作響，聲音沉如鐘鼎，
“二位師弟若是不信，大可放手一試——這一次，本座絕不阻攔。”
他話音落下，竟真的收了周身玉清仙光，連三寶玉如意都歸入袖中，全然一副坐山觀虎鬥的姿態。
準提與接引皆是一怔，臉上的篤定瞬間被錯愕取代。
方才還如臨大敵的元始，不過呼吸之間便態度劇變，這份反差讓兩人心頭齊齊咯噔一下。
準提悄悄捻動菩提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偏頭看向身旁的師兄，以神念傳音道：
“師兄，元始這廝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莫不是察覺破不了滅世黑蓮，故意虛張聲勢，想騙我們主動退去？”
接引的目光緊鎖元始天尊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緩緩搖頭，神念中帶著幾分凝重：
“不像。聖人道心穩固，喜怒皆藏於淵藪，他這般有恃無恐，連聖人威壓都收斂了，倒不像是作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座恢弘陣法，“你看陣中符文流轉有序，絕非臨時佈下的幌子，或許……我們當真誤會了，此地並無先天至寶出世。”
“誤會？”
準提的神念陡然拔高，西方教苦尋至寶多年，滅世黑蓮殘破不堪，好不容易盼來歸墟這等機緣，豈能輕易相信“誤會”二字。
他望著元始天尊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樣，胸中傲氣與貪念一同翻湧，猛地咬牙，神念擲地有聲：“怕他不成！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話音未落，準提猛地抬手，掌心滅世黑蓮驟然暴漲萬丈，烏黑蓮瓣層層展開，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現出細密的毀滅道紋。
剎那間，一股吞噬萬物的恐怖氣息從黑蓮中爆發，歸墟的空間被這股氣息扭曲成旋渦，遠處漂浮的開天碎片瞬間被碾成齏粉，連光線都被盡數吞噬。
“去！”準提一聲低喝，黑蓮化作一道烏黑流光，攜著寂滅一切的威能，直撲萬流歸墟陣的核心陣眼。
接引在旁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催動十二品金蓮，金色佛光在身前織成護盾——他雖不認同師弟的莽撞，卻也需防備陣法破碎的反噬。
可出乎兩人意料的是，面對如此兇險的攻擊，元始天尊竟當真紋絲不動。他依舊負手立於虛空，目光平靜地看著黑蓮撞向陣法，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彷彿那即將碰撞的不是先天至寶與通天陣法，而是兩粒無關緊要的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