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為盤,日月為棋。” 天機子低喝一聲,三枚刻著先天符文的青銅古錢自袖中飛出,在光幕中央滴溜溜旋轉。
錢幣表面鏽跡突然褪去,露出內側 “天元”“地極”“人道” 三枚古篆。噹啷輕響中,銅錢依次墜地,卻詭異地懸浮在離地三寸處,分別呈現 “少陰”“老陽”“少陽” 之象。
清風道人早已鋪開黃絹,手腕翻轉如飛,以硃砂筆在絹上勾勒卦線;明月道人則取出袖中羅盤,指尖點在 “坎宮” 方位,羅盤中心頓時滲出淡淡血珠 —— 這是宗門秘傳 “心血推演算法”,需以直系弟子精血為引。
天機子凝視卦象,忽然取出腰間葫蘆傾倒,三滴琥珀色液體墜在卦象中央,竟化作三尾游魚。魚群穿梭於卦線之間,忽然同時躍出水面,在空中拼出 “困”“破”“生” 三個古字。
穆楓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閃過無數畫面:斷劍插在血泊中、殘旗在山巔飄蕩、還有某個熟悉身影在黑霧中若隱若現。
“收!” 天機子袖中飛出十二道符篆,如鎖鏈般裹住卦象。
當最後一枚 “鎮魔符” 貼上光幕時,整座大殿劇烈震顫,殿外古柏竟齊整整斷去三尺樹冠。
老道人臉色瞬間灰白,喉間溢位一縷鮮血,卻強撐著接過黃絹,目光在卦辭上反覆逡巡。
“三分為虛,逐一擊破。” 天機子指尖重重壓在 “兌卦” 位置,黃絹上突然滲出焦痕,“此乃天數,一分為三勢必實力大減會被天魔門窺視之下能夠自保已經是萬幸了。”
他忽然指向 “離卦” 方位,那裡不知何時浮現出三朵墨色蓮花,“但此陣需以本命法寶為引,佈陣者...... 恐難全身而退。”
青玄子眼中喜色尚未褪盡,便被這後半句驚得心頭一緊。他望著卦象中若隱若現的棺木虛影,聲音有些發顫:“那凝聚為實......”
“待三派被破後自有宗門弟子出現整合三宗” 天機子取出一枚刻著 “斬魔” 二字的令牌,重重拍在案上,令牌四角頓時迸出火星,“而後人可以巡迴宗門秘典,如此必能力克天魔門。”
殿外忽然滾過悶雷,卻無半滴雨點落下。明月道人望著羅盤上逐漸凝固的血珠,低聲道:“卦象顯示,此役過後,宗門弟子十不存一......”
“殘勝亦是勝。”青玄子忽然伸手按住天機子顫抖的手背,五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卦象中那縷微弱卻始終未滅的金光,眸中倒映著燭火與卦象交織的細碎光斑。
聲音裡裹挾著金石相擊般的堅定:"只要祖師牌位仍在香爐中端端立著,只要宗門弟子尚存一絲氣息,我等便是拼盡這副殘軀化作護山大陣的基石,流盡最後一滴心頭血染紅山門石階,也要為宗門保住這縷傳承千年的道統薪火!"
袍袖因周身激盪的罡氣而獵獵作響,腕間宗門玉珏隨之輕顫,在案几上投下稜角分明的陰影。
天機子望著眼前這位向來沉穩如蒼松的師弟,此刻卻因宗門之事紅了眼眶、指尖發顫,不由得從丹田深處溢位一聲苦澀嘆息。
他太瞭解青玄子了 —— 這位師弟以前總是手持一卷《黃庭經》在松樹下靜讀,連說話聲都似春風化雨般溫和。
唯有談及宗門傳承時,眼底才會燃起這般灼人的火焰,比之當年初任代掌門時在祖師像前立誓的模樣,更添了幾分歲月沉澱的執拗。
"師弟著相了。" 天機子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拂塵穗子,竹製拂柄在掌心留下細密的壓痕,"你瞧這八卦盤中的陰陽魚,此消彼長、週而復始,天道輪迴自有定數,盛衰興替皆是前緣,何必困在 ' 存' 與 ' 滅' 的執念裡不肯轉頭?"
案上《道德經》書頁無風自動,恰好翻至 "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 的篇章,墨字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青玄子聞言猛然一怔,如被涼水兜頭澆下般清醒過來,這才驚覺自己方才竟因情緒激盪而捏碎了手中的青瓷茶盞。
碎瓷片扎進掌心卻不覺疼痛,他慌忙甩袖掩去指尖滲出的血珠,對著天機子長揖及地,道袍下襬掃過滿地狼藉:"師兄教訓得是。只是...... 方才那卦象之中,除了浩劫與殘勝之兆,可還有其他玄機?"
喉結滾動間,他刻意放輕的語氣裡仍藏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大師兄凌霄子......" 天機子的聲音突然卡在喉間,蒼老的眼瞼重重垂下,遮住眼底翻湧的暗色。
他轉頭望向殿外翻湧的雲海,三絕金頂方向不知何時聚起一片鉛灰色的雲團,如同一口倒扣的巨鍾懸在天際。
良久,他從齒間擠出幾個字,每個字都似帶著千鈞重量:"將隕於三絕金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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