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裹挾著碎雪如利刃般劈向炎煞派硃紅大門，林曉川半跪在地，用肩膀死死撐住身形佝僂的林動。
積雪在二人腳下發出咯吱的呻吟，踏過門檻的剎那，簷角懸垂的冰稜突然 “咔嚓” 斷裂，墜地的脆響驚得林動劇烈咳嗽起來。
暗紅的血沫順著指縫滲出，在青磚上洇開一朵朵妖冶的梅花。
迴廊盡頭傳來環佩相撞的清脆聲響，洛凝裹著猩紅斗篷斜倚月洞門，手中九節軟鞭正有節奏地敲擊著青石板，每一下都像是死神的鼓點。
她丹鳳眼微眯，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喲，這是帶了個藥罐子來充數？” 話音未落，軟鞭突然如靈蛇出洞，閃電般纏住林曉川的手腕。
“穆楓臭小子，淨會帶些拖油瓶！” 洛凝猛地發力，冰涼的鞭身深深勒進皮肉，林曉川眼前頓時炸開一片金星。
他強忍著劇痛想要辯解，卻見林動搖搖欲墜的身形，只能將湧到喉頭的痛呼咽回肚裡。
“夠了！”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震得樑上積灰簌簌而落。洛遠山踏著滿地碎冰疾步而來，玄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驚起簷下棲息的寒鴉。
他佈滿皺紋的臉龐漲得通紅，渾濁的眼中怒火翻湧，伸手如鐵鉗般牢牢抓住軟鞭。
鞭梢掃過洛凝嬌嫩的臉頰，瞬間浮現出一道猙獰的紅痕。
洛凝眼眶瞬間盈滿淚水，跺著繡鞋委屈地喊道：“爺爺！怎麼你 ——”
“住口！” 洛遠山將軟鞭狠狠甩在地上，鞭聲在寂靜的庭院中迴盪，“你現在是一門大師姐，不可再像以前那樣任性妄為了！看來我需要找靜宜師太來好好教導下你了！”
聽到 “靜宜師太” 四個字，洛凝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嬌軀忍不住顫抖起來。
她咬著下唇，將滿心的委屈和不甘咽回肚裡，恨恨地瞪了林曉川一眼，轉身踩著滿地積雪，氣沖沖地離去，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腳步聲在風雪中漸漸消散。
洛遠山轉身時，勁風捲起他滿頭銀絲，幾縷白髮黏在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上。他雙手抱拳，躬身的弧度幾近九十度，衣襬掃過地上未乾的血跡：“賢弟放心，自今日起，炎煞派就是你們的家！” 話音未落，簷角冰稜又墜下一塊，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小的冰碴。
三日後，演武場籠在細密的雨簾裡。
竹葉被雨水壓得低垂，不時抖落晶瑩水珠。林曉川躲在竹簾後，見林動半倚在藤椅上，枯瘦的手指捏著炭筆，在泛黃的羊皮紙上沙沙勾勒。
每畫出一道弧線，洛遠山便湊近幾分，渾濁的眼睛裡溢位貪婪的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喉嚨裡發出壓抑的讚歎：“妙啊！這招‘絕情斷念’的破綻竟在此處！” 他突然拍手，驚得簷下避雨的麻雀撲稜稜飛走。
廊下，洛凝握著銀剪的手關節發白，將紅梅枝椏狠狠剪下。碎瓣飄落在她猩紅裙襬上，宛如點點血痕。
瞥見林曉川的身影，她冷笑一聲，故意將花枝甩向他的方向：“假惺惺偷看什麼！” 銀剪與銅盆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子夜時分，暴雨如注。林曉川被激烈的爭吵聲驚醒。雷光劃破天際，將洛遠山書房的窗紙照得透亮。
洛凝的影子在紙上劇烈晃動，髮間金步搖隨著動作叮噹作響：“你當洪飛是傻子？”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尾音像被掐住的琴絃，“那林曉川分明是...”
“正因洪飛如日中天，祖父才會頗為顧忌！” 洛遠山的影子突然挺直，手中茶杯重重砸在案几上，窗紙都跟著震顫，“如今炎煞派重立，各路人馬都虎視眈眈，除了交好的幾家外，哪個不是等著看我們笑話？”
他的聲音突然壓低，透著森冷的殺意，“我與洪飛的樑子早就結下，林動前來正是天賜良機。既得絕學，又能讓那傢伙投鼠忌器！”
雨絲順著窗欞蜿蜒而下，在林曉川手背上匯成小溪。他望著洛凝的影子漸漸蜷曲，最終化作一團模糊的黑影。遠處傳來更夫梆子聲，驚起一池寒鴉，在雨夜中發出淒厲的鳴叫。
次日清晨，他在學校食堂遇見洛凝，對方將一碗熱粥重重擱在桌上：“趁熱喝，一級妖獸肉熬得粥，這是宗門給你的福利，以後每天都有。”
少女轉身時，髮間的銀鈴輕響，林曉川望著她耳尖未褪的紅暈，終於明白，這場江湖博弈裡，所有人都在學著放下成見，握緊生存的籌碼。
林動踏入上京武大的那一刻，表面上是學員家屬進入學校陪學，實則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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