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香玉聞言,臉頰騰地泛起兩抹紅霞,連忙斂衽回禮,聲音細若蚊蚋:“莫首脈謬讚了,小女子能坐穩這個位置,還要多謝首脈的鼎力支援。”
她說話時,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裙襬,目光不自覺地瞟向身側的蘆勝英,那模樣顯然是底氣不足。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這宗主之位坐得並不安穩,處處都要依仗這位大長老才能維持局面。
就在此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莫問天身後的莊信,瞳孔微微一縮,露出一絲明顯的詫異。
隨即,那詫異便化作脈脈柔情,如春水般在眼底漾開,只是轉瞬即逝。
誰也未曾留意,這位年輕宗主在看見莊信時,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 想來是沒料到會在此地遇見情郎,只是礙於場合,滿心歡喜只能深埋心底,半點也不敢表露出來。
青石坪西側的山風捲著碎雪掠過崖邊,將極陰奼女派眾人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
不同於東側合歡宗弟子那一身身流光溢彩的柔媚衣裙,此處眾人皆著統一的紫色勁裝 —— 那紫是取了深谷幽蘭的沉鬱色澤,用西域冰蠶絲織就,袖口與褲腳收得利落,襯得她們身形愈發挺拔如松。
一張張清麗的臉龐上不見半分笑意,下頜線繃得筆直,眼神冷冽如淬了冰,連周身的空氣都彷彿被這股寒氣凝住,與合歡宗那股浸了蜜般的柔媚風情形成鮮明對比。
為首的雲嬌立在最前,一襲暗紫羅裙拖曳於青石地面,裙料是取深海玄貝汁染就的鮫綃,在稀薄的日光下泛著若有若無的光澤。
裙襬上用銀線密密繡著幽冥花紋,細看竟是纏枝幽冥蝶的樣式,蝶翼上的磷光紋路被銀線勾勒得栩栩如生,每一片翅尖都帶著若有若無的尖刺,透著股森然之氣。
她腰間懸著枚小巧的銀鈴,鈴身雕著細密的雲紋,許是動作輕緩,偶爾才隨著轉身的弧度發出一兩聲脆響。
那聲音清亮得像山澗冰滴,落在這滿是肅殺之氣的場域裡,竟顯得格外突兀,彷彿一塊投入寒潭的暖玉。
身後半步遠站著師妹楚憐兒,她比雲嬌矮了小半頭,同款紫色勁裝穿在身上卻顯得有些空蕩。
此刻她的目光正小心翼翼地掃過 “自己”,眼瞼微垂著,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方才那匆匆一瞥間,眼底分明閃過幾分慌亂,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隨即又強行壓下去,只餘下指尖無意識絞著腰帶的小動作。
誰都知道她的尷尬 —— 當年從極陰奼女派毅然脫出,後來在花間派得了父親庇護,原以為能徹底斬斷過往,偏生被父親強行指派回來,此刻面對昔日師姐與如今的立場,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
見了緩步走來的莫問天,雲嬌只是淡淡頷首,那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唇角始終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彷彿多說一個字都是多餘的客套。
待她的目光轉至穆楓身上時,原本平靜的眸色忽然動了動,秀眉以肉眼難辨的幅度蹙了蹙。
她的視線在穆楓眉眼間逡巡片刻,像是在比對什麼久遠的記憶,那探究的神色裡藏著幾分審慎。
直到某個瞬間,她瞳孔微縮,一絲訝異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眸底漾開極淡的漣漪,卻又被她極快地掩去,只餘下更深的冷意,彷彿方才那一閃而過的情緒不過是錯覺。
穆楓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明瞭。看雲嬌這神情,十有八九是已經起了疑心,只需再過片刻,待她試探過後,定然能確認自己的身份。
他暗自苦笑,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奉師命來臥底查探,竟會撞上這般局面:一邊是地位不穩的舊識,一邊是心思敏銳的‘大表姐’,當真是個棘手的修羅場。
莫問天目光掃過極陰奼女派眾人,在那片冷紫色的身影中逡巡片刻,終是沒瞧見那個熟悉的詭異身影,不由得眉峰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意外:“雲諾宗主怎麼沒來?”
雲嬌正抬手將耳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銀鈴在腕間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聞言抬眸,聲音依舊清冷如冰泉:“家師說,今日是咱們小輩們議事,她這般輩分的人出面,反倒顯得不妥帖。”
穆楓站在一旁聽著,心中頓時恍然。他不動聲色地將在場眾人的氣息過了一遍:莫問天與蘆勝英皆是罡氣後期的修為,氣息雄渾如古潭;雲嬌雖年輕,卻已是罡氣境初期,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寒煞之氣。
細數下來,這院子裡竟沒有一位先天武者。
他暗自思忖,雲諾早已是神藏境的大宗師,真要是駕臨此地,單憑那無形無質的宗師威壓,便能壓得在場眾人喘不過氣來。
到那時,這結盟之事恐怕就成了她一人主導,哪裡還能有三方平等議事的餘地?這般想來,雲諾不出面,倒是明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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