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森站在門口,平日裡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鬢髮此刻有些凌亂,幾縷灰髮貼在汗溼的額角,藏青色錦袍的前襟微微敞開,露出裡面月白色的中衣。
他臉上還帶著來不及掩飾的震驚,瞳孔因過度驚愕而微微放大,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顯然是在門外偷聽了許久,早已將穆楓的話語一字不落地聽進耳中。
當聽到穆楓竟能如此清晰地剖析出詛咒的來龍去脈,甚至點破了藍家血脈傳承的隱秘時,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驚濤駭浪。
猛地推開門闖了進來,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穆楓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眼簾半抬,看似隨意地掃過藍森周身。
這次與上次見面不同,他丹田內的真氣毫無波動,那些如影隨形的化勁武者氣息、罡氣宗師威壓全都消失無蹤,看來藍家的保鏢並未隨行,這位家主是獨自前來的。
藍森深吸三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將肺裡的濁氣全吐出來。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會客室裡格外清晰,鬢角凌亂的髮絲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他邁開腳步時,藏青色錦袍的下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微塵,拉過椅子的瞬間,椅腿與水磨石地面摩擦,發出 “咯吱 ——” 一聲刺耳的長響,驚得窗外的麻雀撲稜稜飛遠。
坐下後,他的手指仍死死攥著梨花木椅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甚至在光滑的木頭上掐出幾道淺痕,指腹的薄繭蹭過木紋,留下細碎的聲響。
他沒有急於開口,只是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穆楓。那雙深邃的眼睛此刻像盤旋的鷹隼,銳利的目光從穆楓的髮梢掃到鞋尖,彷彿要在他身上鑿出兩個洞來。
目光在穆楓平靜的臉上停留了足足三息,又緩緩下移,掠過他腰間那柄纏著粗布的佩劍 —— 布面雖舊,卻洗得乾淨,邊角磨出了毛邊;再落到他袖口的補丁上,針腳細密,是手工縫補的痕跡。
最後,視線定格在穆楓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上,瞳孔裡映不出半分慌亂,只有坦然。
藍森的眼神里交織著驚訝、探究、警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像是在審視一件突然闖入棋局的變數,既忌憚又好奇。
穆楓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輕輕叩著膝蓋,節奏平穩,像是在打一段無人能懂的暗語。
指尖觸到布料下的膝蓋骨,傳來微涼的觸感,心底卻在飛速盤算:藍森此刻闖進來,眼底的驚濤駭浪藏都藏不住,顯然是被詛咒的真相戳中了痛處。
他最在意的莫過於藍家血脈的禁錮,若能順著這個線頭牽下去,或許能套出三百年前宗門覆滅的秘辛。
只是這老狐狸活了七十年,城府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如何拿捏分寸 —— 既讓他看到破除詛咒的希望,又不暴露自己的底牌,從而佔得最大的便宜,還得好好掂量掂量。
空氣彷彿在兩人的對視中凝固了,連窗外穿堂而過的風聲都弱了幾分。案几上的熱茶還冒著嫋嫋白霧,茶香混著檀香在屋裡瀰漫,卻驅不散那股暗流湧動的張力。
地板透著沁骨的涼意,順著椅腿往上爬,像是在悄悄提醒著在場的人,這場交鋒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兇險。
藍森的突然闖入,像一顆燒紅的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讓這場原本暗藏機鋒的會面瞬間炸開了鍋。緊繃的氣氛裡既帶著劍拔弩張的對峙,又藏著幾分棋逢對手的刺激,反而添了意料之外的精彩。
藍海婷手忙腳亂地起身,膝蓋撞到椅子腿,發出 “咚” 的輕響。她快步上前扶住爺爺的胳膊,手指因緊張而微微發顫,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爺爺,您怎麼來了?”
說著小心翼翼地將藍森引到主位坐下,轉身去倒茶時,茶杯與茶盞碰撞,發出 “叮叮噹噹” 的輕響。
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只想著趕緊遞上茶盞,緩和這陡然緊繃的氣氛。
藍森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滾燙的杯壁,卻沒心思喝。他將茶杯重重頓在案几上,茶水濺出幾滴,在桌面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盯著穆楓,開門見山地質問,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你如何知曉這其中的秘密?”
穆楓卻慢悠悠地抬手,指尖輕叩著自己的膝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調侃:“藍家主倒是先說說,為何拿些無關痛癢的資料來搪塞我?”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桌上那幾卷泛黃的書札,“那些江湖傳聞連三百年前宗門的邊都摸不著,莫非是覺得我穆楓年紀輕,就好糊弄?”
藍海婷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敢這般跟爺爺說話,臉色 “唰” 地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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