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宜師太轉過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扶持親近人族的大妖，讓他們在妖族中擁有足夠的話語權，或許能為兩族爭取一線和平的可能。這是我們慈航靜齋高層商議了整整三年的方針，而嬈兒的出現，正是一個恰逢其時的契機。”
穆楓沉默了。他從未想過這層深意，只覺得靜宜師太的考量遠比自己深遠，像是在棋盤上落子，早已看透了後續的十步棋。
下意識地看向門外，風嬈兒正蹲在石階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逗弄一隻路過的松鼠，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在她毛茸茸的發頂，鍍上一層金邊，一派天真爛漫，全然不知成人世界的複雜與兇險。
“好，” 穆楓終於點頭，語氣鄭重得像是在立誓，“我信師太。”
靜宜師太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抬手輕輕敲了敲桌面：“去吧，跟她好好道別。三日後清晨，我會派門中弟子來接她。”
穆楓起身行禮，玄色衣袍在起身時帶起一陣微風。
轉身走出禪房時，正見風嬈兒仰著小臉望他，黑亮的眼睛裡滿是依賴，像只等著主人回家的小獸。他走過去，抬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頭髮，聲音放得極輕：“嬈兒，我們先回家。”
翌日清晨，淡青色的薄霧像一匹被揉皺的紗綢，懶洋洋地鋪在教學樓頂的琉璃瓦上，又漫過操場邊的香樟樹梢，將整個校園裹進一片朦朧的靜謐裡。
忽然間，青瓦寺方向傳來悠遠的晨鐘聲，三記綿長的鐘鳴穿透雲層，像投入靜水的石子，在薄霧中盪開圈圈漣漪。
最後輕輕落在宿舍區的角落，驚起幾隻早起的麻雀，撲稜稜掠過灰藍色的天空。
靜宜師太派來的梵心女尼已在宿舍樓下站了有些時候。
她身上的灰布僧袍漿洗得乾乾淨淨，領口和袖口的邊緣泛著淡淡的毛邊，隨著穿堂風微微起伏，露出裡面素白的中衣。
左手腕上那串菩提子被摩挲得油潤髮亮，每一顆都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她指尖無意識地捻動著念珠，眼神平和如深秋的湖水，不起半分波瀾，彷彿已在這晨露中站成了一尊沉靜的石像。
風嬈兒扒著宿舍門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溼意。
她下意識地絞著鵝黃色連衣裙的衣角，布料被捻出深深的褶皺，又在手指鬆開時慢慢舒展，如同她此刻糾結的心緒。
她回頭望了眼穆楓，嘴唇先是抿成一條直線，隨後微微張開，似乎有千言萬語要傾訴，可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我走啦……” 那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不捨，像一根輕輕撥動的琴絃，在空氣中震顫出酸澀的餘韻。
穆楓倚在門邊，晨光透過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輪廓，將他挺拔的身影襯得愈發清晰。
看著風嬈兒泛紅的眼眶，語氣裡帶著幾分溫和的勸慰：“慈航靜齋的佛法能幫你靜心，那裡的長老們修為深厚，你可以跟著學習一些功法，這些功法玄妙非凡，以後即便是迴歸妖族，也定會對你大有裨益。另外，有時間我會去看你，不必太過牽掛。”
說罷，他抬手輕輕揉了揉風嬈兒的頭髮，指尖穿過柔軟的髮絲，動作自然又帶著幾分兄長般的關懷，彷彿要透過這簡單的觸碰，傳遞些許安心的力量。
梵心女尼見狀，雙手合十行禮，指尖輕觸眉心，動作虔誠而恭敬，輕聲道：“師叔放心，貧尼定會悉心照拂好嬈兒姑娘，絕不讓她在寺中受半分委屈。”
風嬈兒吸了吸鼻子，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女尼離開。
她的腳步很慢，每走幾步便會轉過身望向穆楓的方向，直到那抹纖細的身影轉過街角，徹底消失在路的盡頭時，穆楓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宿舍。
宿舍裡頓時安靜下來，少了風嬈兒平日裡嘰嘰喳喳的聲音，連空氣都彷彿變得沉靜了許多。
桌上還放著她沒喝完的半杯檸檬水，陽光透過玻璃杯，在桌面上投下淡淡的光斑，一切都還帶著她留下的痕跡，卻又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空落。
錢多多近來像上了發條的陀螺，一門心思撲在明勁期的修煉上。
天剛矇矇亮，他的身影就出現在學校的練功場，一招一式打得虎虎生風，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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