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渡塵。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留了意識殘片——不是在她身上,是在我身上。什麼時候?”
“凱爾市廣場。你用意識反擊撕碎我的羽渡塵連結時,我把最後一小片藏在了你的意識夾層裡。”
符華輕聲說道:
“你太專注於壓制琪亞娜,沒注意到自己意識深處多了什麼東西。不過這也只能在你最虛弱的時候起一次作用。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琪亞娜感覺自己的右手忽然輕了。那股從內側攥住她骨骼的力量在迅速消退,像是在退潮一樣從她的指尖一路退回到手腕、手肘、肩膀,最後縮回了意識深處某個極小的角落裡。
她的右眼仍然發著燙,但金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從鞏膜退回到虹膜,又從虹膜退回到瞳孔中央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微點。
她低頭看著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左眼仍然是湛藍的,右眼的金色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那隻被空之律者短暫佔據的眼睛重新變回了藍色,像是被海水反覆沖刷之後終於洗淨了最後一粒金色的沙。
空之律者的聲音沒有再響起,她的意識在雙重壓制之下被硬生生按回到了意識最深處。
“哈......哈......”
琪亞娜站在海水裡,大口喘著氣。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凍的,是剛才那場發生在意識深處的拉鋸戰耗盡了她僅剩的全部力氣。
她的雙手都在滴血,右手手背上全是指甲摳出的月牙形傷口。她將雙手浸入海水中,冰冷的海水刺激著傷口,痛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但那痛覺讓她重新確認了一件事,她現在不能自殺,至少不能用這種方式。
一旦自己沒死透,空之律者就會奪取自己的身體重新甦醒。
“琪亞娜。”
符華的聲音又在她意識中響起,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有幾句話,我想對你說。”
琪亞娜沒有轉身,她只是站在海水裡,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浸在冰冷海水中的手。血絲從傷口裡滲出來,被海水沖淡,又滲出來,又被沖淡。
“奧托告訴我,只要將你帶回天命總部,他就有辦法將空之律者的核心從你體內安全剝離。”
符華的聲音頓了一下,
“他說你不會有事。他說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我當時——”
符華的聲音在這裡忽然斷了,像是被什麼卡住了喉嚨,
“我當時選擇了相信他。不是因為他說得有多動聽,是因為我告訴自己,這是代價最小的方案。只要剝離核心,你就不會再被律者意識侵擾,崩壞的威脅也會解除。我告訴自己這是對的。”
“空之律者甦醒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做了什麼。我以為是剝離核心,結果是喚醒她。我以為是短痛換長存,結果是把你從一個牢籠推進了另一個更深的牢籠。”
“你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你的身體在摧毀城市。你在廢墟上站著,你的眼睛是她的眼睛,你的手是她的手,但每一個死在這場災難裡的人,他們的命不應該被算在琪亞娜·卡斯蘭娜這個名字上。”
“而是應該算在我身上。”
琪亞娜沒有回答,她只是從海水裡拔起腳,朝岸上遠處那座城市走去,她每往那座城市的方向靠近一步,腦海裡那些畫面就更清晰一分。
空間裂縫在城市上空張開,崩壞獸從裂縫中湧出,街道在燃燒,有人在跑,有人摔倒,有人回頭去拉,有人永遠沒能再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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