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劫這番尖銳刻薄的話語驟然落下,伴隨著周身隱隱躁動的烈焰,讓本就沉凝肅穆的會議殿堂,瞬間蒙上了一層凜冽的戾氣。
全程沉靜旁觀的阿波尼亞緩緩睜開雙眼,她輕輕蹙起眉,看向戾氣叢生的千劫,出聲溫和勸阻,語調輕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端正:
“千劫,這般言語太過失禮,也太過嚴苛了。”
“世間從無生來便揹負宿命、通曉一切的人。那名第三律者,也不過是被崩壞裹挾、被命運推著前行的可憐孩子。
她從未得到過從容成長、沉澱心性的機會,在無休止的爭鬥與執念拉扯中搖擺迷茫,沒能做好承接宿命的覺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微微垂眸,語氣悲憫而坦然:
“我們皆是從文明覆滅的血火中掙扎活下,見慣了身不由己的無奈,更該懂得,並非所有人,都能天生扛住滅世的重壓。
不該以我們的眼界與意志,去苛責一個從未被命運善待的後輩。”
然而阿波尼亞的溫柔勸解,並沒有讓千劫的戾氣消減半分。
他反而嗤笑一聲,下頜緊繃,眼底的輕蔑與不耐愈發濃重,周身燃燒的赤色烈焰跳動得愈發狂暴,語氣鋒利得近乎刺骨:
“善待?命運何曾善待過我們任何人?文明存續的棋局面前,可憐和猶豫從來都是最沒用的東西。”
“你說她沒做好準備?那她這輩子都不用準備了。”
“她體內的律者核心被剝離,所謂的宿命枷鎖,早已不復存在。如今的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既然擺脫了律者的宿命,那就該安分守己,隱於世間,好好做個尋常人安穩度日就夠了。”
千劫冷冷抬眼,語氣裹挾著毫不掩飾的厭煩:
“別再摻和這種關乎整個人類文明存亡的終極博弈,乖乖站在一邊,別礙事,就是她最好的結局。”
立於殿堂前方主持會議的墨雲,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忍不住暗自苦笑一聲。
他此刻已然徹底瞭然,千劫這份近乎偏執的針對與厭惡,根源究竟何在。
當初芽衣被心臟處的炸彈束縛,沒辦法使用全力,他曾主動提出出手相助,解開她的束縛,還她徹底自由。
可那份紮根心底的倔強與堅守,讓芽衣斷然拒絕了他的好意。
想來,正是這件事,讓護短又暴戾的千劫一直耿耿於懷、積怨至今。
在千劫看來,芽衣明明可以徹底掙脫所有痛苦,卻偏偏固執己見、自我桎梏,純屬自作自受。
可墨雲從未覺得芽衣有半分過錯。
褪去律者的身份,拋開崩壞,她終究只是一個正值青春的少女而已。
倘若沒有那場席捲世界的崩壞浩劫,沒有那場顛覆一切的宿命劫難,她本該和世間所有普通少女一樣,坐在明亮的教室裡讀書求學,擁有無憂無慮的校園生活,懷揣著簡單純粹的期許,熱烈鮮活地活著。
是崩壞撕碎了她的人生,是宿命強加了她一身的苦難與枷鎖。
她的猶豫、固執、掙扎與堅守,從來都不是軟弱,而是一個普通人在絕境中最真實的倔強,從來都值得被體諒,而非無盡的苛責與鄙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