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婭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凱文掌心裡那枚流轉著光芒的藍色寶石,那是瓦爾特先生託付給她的東西,是她成為理之律者的證明,是她一路戰鬥到這裡的底氣。
現在它安靜地躺在凱文的掌心,像一顆被隨手撿起的石子。
希兒看到了全部過程。她看到布洛妮婭的炮火被凱文的屏障無聲消解,看到她在獸群中拼死衝殺的身影,看到她騎著摩托衝向凱文時那股絕不回頭的決絕,也看到她被那道無形衝擊彈飛出去時在空中無力翻滾的身體。
然後她看到那枚核心從布洛妮婭胸口的裝甲縫隙中浮出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她體內剝離,緩緩飄向櫻花樹的方向。
那一瞬間,希兒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她拼命敲打著面前那道看不見的力場屏障,指節已經磨出了血,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只知道布洛妮婭姐姐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而那枚承載著她全部力量的核心,正在被另一個人託在掌心裡。
“不要……不要……”
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而破碎。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滴在那層無形的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極細微的漣漪。
但凱文的釋放的屏障無論她怎麼捶打、怎麼嘶喊,都無法撼動分毫。
她太弱了,一直都是。
在孤兒院的時候是布洛妮婭姐姐保護她,在量子之海里被撕扯成碎片的時候是凱文救了她,剛才在失戀中她差點傷害到布洛妮婭姐姐,現在她又被困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人倒在自己面前。
從頭到尾,她什麼都沒有做成,誰都保護不了,什麼都改變不了。
她什麼都做不到!
她停下了捶打,垂下頭,額頭頂在那層冰冷的屏障上,雙手無力地滑落,淚珠懸在下頜邊緣,然後一顆接一顆地砸在地上。
“……另一個我。”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我知道你在聽。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軟弱、膽小、什麼都做不到。你說得對,我確實什麼都做不到。”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像是從胸腔最底部擠出來的,帶著顫抖的溫度。
“但是布洛妮婭姐姐倒在那裡,我什麼都做不了。”
她的手指重新攥緊,指甲嵌進掌心,血沿著指縫滲出來,
“所以求求你,幫幫我。”
意識深處,那片她從未真正踏入過的黑暗中,傳來了一陣漫長的沉默。
那片黑暗裡有另一雙眼睛——血紅色的、凌厲的、總是帶著不耐煩的嘲諷和藏得很深的關切的那雙眼睛。
“……嘖。”
那聲咂舌從希兒的意識深處傳來,帶著一如既往的嫌棄語氣。
但下一秒,希兒感覺到一股力量從她體內深處湧上來,像是某個被封印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被釋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