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過頭,枕頭上有幾根散落的白髮,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遠處的狗吠。
她翻了個身,重新閉上眼睛。明天還要趕路,還有崩壞獸要打,還有人要幫。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透,琪亞娜就醒了。
窗外天空是深藍色的,東邊山脊上剛浮起一層極淡的魚肚白。鎮子還在沉睡,雞還沒叫,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懶洋洋的狗吠。
她輕手輕腳從床上坐起來,將被子疊好,毛毯也疊好,整整齊齊放在床尾。然後拿起擱在床頭的那杯水一飲而盡——水已經涼透了,正好幫她驅散最後一絲睡意。
她穿好外套,繫緊靴帶,將旅行包的拉鍊拉上。
客房被收拾得和她來之前幾乎一模一樣,枕頭放回原位,桌上的小碟子裡還剩幾塊燕麥餅乾,她在碟子旁邊放了一張摺好的字條。
昨天她已經在這個小鎮停留了太久。不是不想多留——篝火很暖,羊肉湯很香,莉莉的笑容很甜。
但正是因為她喜歡這裡,才必須儘快離開。
天命和逆熵的人隨時都可能追上來,任何一個和她有關的蹤跡都可能給這些普通人帶來麻煩。她不能冒這個險。如果要讓她當面告別的話,她知道自己恐怕就又走不了了。
她走到窗前,窗外石板路上空無一人,晨霧貼著地面緩緩流淌。
她沒有走正門,而是抬起右手,指尖逸散出一縷極細微的空間漣漪,身形一閃,便從客房裡消失了。
下一瞬,她站在鎮子外那座低矮的山丘上。晨風從山谷間穿過來,裹挾著松脂和露水的氣味。
她回頭看了一眼——山腳下的鎮子安安靜靜地臥在晨霧裡,廣場上篝火的餘燼已被露水打溼,只剩一圈灰黑色的炭痕。
瑪莎大嬸家的煙囪還沒有冒煙,莉莉家的二樓窗戶緊閉著,窗簾是拉上的。
將旅行包的肩帶往上拽了拽,她轉過身,邁開腳步,朝山丘另一側走去。
天剛亮透,莉莉醒了。
她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第一反應是掀開被子檢查膝蓋上的蝴蝶結——還在,雖然歪了一點,但沒散。
她滿意地點點頭,跳下床,赤腳跑出房間,蹬蹬蹬爬上木樓梯,在客房門口剎住腳步,抬手敲了敲門。
“露娜姐姐!起床啦!媽媽說早上有烤餅和熱羊奶——露娜姐姐?”
沒有人應答。
她又敲了兩下,力度比剛才更輕,像是在試探什麼不好的預感。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客房是空的。床鋪得整整齊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枕頭放在床尾,毛毯疊好了壓在枕頭上。她抱來的那個大枕頭被擱在椅子上,上面放著一張對摺的字條。
窗臺上那瓶野花還在,花瓣上的露珠在晨光裡閃著微光。
莉莉走過去拿起字條。
她認得字不多,但媽媽教過她,日常的用詞基本都能讀下來。
“莉莉:我繼續去執行任務了。你要好好吃飯,努力學習,鍛鍊身體。姐姐希望將來能看到你成為女武神的那一天。到時候,我們就是戰友了。露娜姐姐。”
她把字條讀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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