兌不出銀子,花不出去,只能拿來糊牆。
這就意味著,想花銀票的顧客不能再去沈記消費。
偏偏京城權貴更偏愛銀票一些。
原因不外乎銀票輕便、攜帶方便。
另外,很多權貴手裡的銀票來路有待商榷.
有些是別人送的,有些是灰色交易來的,有些乾脆就是來路不明的黑錢。
銀票不記名,不溯源,花出去就乾淨了。
用銀子?太沉,太顯眼,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就像在現代,貪官更喜歡現金一樣,大乾的貪官更喜歡銀票。
事發有些突然,沈記難免亂了一下。
那天早晨,天剛矇矇亮,萬客來的夥計們才準備開張迎客,訊息就從各個錢莊傳了出來。
沈清蘭正在對賬,迎春慌慌張張跑進來,臉色煞白,說“不好了,錢莊不收咱們的銀票了”。
沈清蘭手裡的筆“啪”地掉在賬本上,墨汁濺了一頁,她卻顧不上擦。
被季宴時拉著折騰到近乎天亮的沈清棠,是被沈清蘭敲著門板硬生生叫醒的。
敲門聲又急又密,像雨點打在瓦片上,“咚咚咚”響個不停。
沈清蘭的聲音急促又慌亂,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讓沈清棠心裡一緊,以為向北又出事了。那孩子因為之前被取心頭血的事身體弱,三天兩頭生病,每次病起來都嚇人。
沈清棠急匆匆披了件外衣,腰帶都來不及繫好,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跑去拉開門。
門一開,就看見滿臉焦色的沈清蘭和沈清芳。
沈清蘭的頭髮有些散亂,顯然也是匆忙趕來的,額前的碎髮被晨風吹得翹起來。
沈清芳看起來比沈清蘭還急切一些,眼睛通紅,像是哭過,鼻尖也是紅的,嘴唇微微哆嗦著。看見沈清棠,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軟:“棠姐姐,銀票不能用了!”
沈清棠意識還沒跟上,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反應有些慢。她打著呵欠,手背擋在嘴邊,眼睛半睜半閉,聲音含混地問:“什麼銀票不能用了?”
沈清蘭拿了帕子給沈清芳擦眼淚,動作輕柔,聲音卻帶著一種“你別添亂”的急切:“你別急!店裡那點兒銀票不礙事。”安慰了沈清芳一句,她又轉頭看向沈清棠,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把各大錢莊限制跟沈記有生意往來的事說了一遍。
哪幾家錢莊,什麼規定,什麼時候開始的,誰傳的訊息,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沈清芳本就沒止住的眼淚越流越急,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她一邊哭一邊說,聲音斷斷續續:“棠姐姐,都怪我!昨兒大夫過來給我弟弟看診,我便偷了個懶,沒及時把銀票交到錢莊。沒想到……沒想到今兒錢莊就出了這檔子事。幾千兩銀票呢!要是砸在手裡……我……”她說不下去了,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清棠雖有些意外,卻不像沈清蘭和沈清芳這麼慌。她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眼皮還沉沉的,可不妨礙她先安慰沈清芳。她抬手在沈清芳纖細稚嫩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掌心貼著她微微顫抖的肩頭,聲音放柔了幾分: “阿姐方才說過,那麼點兒銀票不妨事。”
知道沈清芳敏感的性子,她多補了一句:“錢莊的規定只是針對沈記。萬客來那點兒銀票,隨便找個人換一下就好。真不是什麼大事。”
事實上,還沒完全從睏意中掙扎出來的沈清棠,有點不太明白錢莊此舉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