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登時靜默無比,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胡夫人長嘆一口氣道:“老爺,嵐姑娘這犟脾氣同她孃親如出一轍,你就告訴她吧。”
“好。”莫斌重重應下,神情多了幾分頹唐,“你的第一個疑問,關於這塊玉佩。在大京建朝初時,方氏方崇正官拜宰相,眾人皆以為他因春風得意,故花了大價錢在波斯收購了一座玉礦。只有極少數的前朝舊人知道,這並非什麼春風得意。”
“方崇正收購玉礦,原因有二。一則方氏經商名動天下惹人眼紅,而方崇正本人混跡官場,原已是前朝大楚高官,卻見風使舵在大楚動亂之時改投泰安帝。後來一朝改朝換代,他身居宰相高位,如此淵源足以讓人大做文章。他深知樹大招風,恐泰安帝對他生疑,才有如此揮霍之舉,以打消泰安帝對他的猜忌。”
“二則,他是為了遮掩家醜。當時他的族兄搶了秦璇小姐入府,百般羞辱引得姑蘇秦氏記恨。姑蘇秦氏一直想將秦璇小姐救出來,也曾多方打探費勁心力,然而卻苦於方氏家大業大,始終不知秦璇小姐被藏匿於何處。幾番波折,無果之下,與方氏的樑子也就越結越大。”
莫斌頓了一頓,輕嘆一口氣道:“儘管早已改朝換代,但姑蘇秦氏仍是江南名門,影響力尚在,若是讓他們抓住了把柄,無論是商場還是朝堂,方氏都必受衝擊。”
方紫嵐忽的明白了什麼,抓住莫斌停頓喝茶的空隙提問道:“那個把柄,就是這對玉佩?”
她說著,舉起手中玉佩,雙壁在光線的映襯下,愈顯溫潤動人。
“你害怕有什麼用?活路不是旁人給的。”方紫嵐斂了神色,聲音冷了幾分,“既然四境皆虎狼,那要麼屠虎,要麼殺狼,總能拼出一條活路。”
阿宛自嘲似的笑了笑,“屠虎殺狼,就憑我,能做到嗎?”
“為何不能?”方紫嵐反問了一句,近乎理所當然的語氣,透著說不出的野心。
“阿宛,從我們走出鬼門站在太陽下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了要廝殺。”她坐直了身體,肅聲道:“與敵人廝殺,與同類廝殺,明爭暗鬥,白骨鮮血,方成山河。”
阿宛聽得似懂非懂,“都是廝殺,與我們在鬼門中有何不同?”
“有太陽照著,就可以更加光明正大。”方紫嵐半玩笑半認真地道:“在鬼門中廝殺,是為自保。在此廝殺,是為爭取。我如今說一不二的權力,不就是這麼來的?”
“說話的權力還要自己爭取?”阿宛以手托腮,若有所思道:“在太陽底下活著太累,不如回鬼門。”
方紫嵐湊到她面前,問道:“小阿宛難道寧願此生畏畏縮縮,不見天日地活在鬼門,也不願賭上性命,站在太陽下,好好看一看這天下山河嗎?”
阿宛不由地怔住了,未經思考便脫口而出道:“我的性命不是賭給你了嗎?”
“也是。”方紫嵐忽然笑出了聲,“既然如此,那就由不得你了,只能跟著我選了。”
阿宛瞪了她一眼,沒什麼好氣道:“我怎麼就攤上你了呢?”
“你要後悔也來不及……”方紫嵐話還未說完,就聽一陣敲門聲響了起來。
“我去開門。”阿宛站起身,方紫嵐也從床榻上下來,細細整理了衣衫。
阿宛看著門口神情略顯焦急的人,奇道:“諸葛公子,怎麼是你?”
方紫嵐聽到聲音愣了一瞬,隨即也走到了門口,“阿鈺,你怎麼來了?”
諸葛鈺展開合攏的衣袖,攤開交疊的手掌,方紫嵐這才看到他的掌中竟是一枚金牌,“這是……”
“陛下有命,召越國公方紫嵐速速回京,不得有誤。”諸葛鈺每說一句,聲音就沉一分,“方大人,請接金牌。”
方紫嵐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接過了金牌,“我這就動身回京城。不過阿鈺……”
“嵐姐姐,若陛下問起,你實話實說,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諸葛鈺抬眸看向眼前神色訝異的人,低聲道:“夏侯將軍的手信由小輩親自護送,早已入京。方大人,好自為之。”
莫斌點了點頭,“不錯。這對玉佩原是姑蘇秦氏之物。姑蘇秦氏花了大價錢從波斯商人手中購得,因此這玉佩在大京是見不到的。方崇正知道這對玉佩輾轉流落於平南王妃、秦璇小姐這樣的前朝官眷貴婦之手,稍有不慎便會惹人話柄,招來無盡災難。”
“加之這等珍品脫手極難,方崇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找到了最初與姑蘇秦氏交易的波斯商人,買下了出產這對玉佩原石的玉礦。然後命人採石打磨,為方氏下一代子女每人都做了一塊與之一模一樣的玉佩。至於玉佩上面的刻字,想來也是方崇正為了名正言順地說這玉佩本就是他方家之物,故而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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