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方紫嵐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涼薄的笑,“當初在風河谷之中,上官雲都敢趁亂對你痛下殺手,何況是如今的江南大營?”
她頓了一頓,看著李晟軒面色白了幾分,“江南大營初立……”
“那又如何?”方紫嵐神情凌厲了幾分,“若是江南大營夥同蘇州府,甚至周邊幾大州府,瞞天過海不過輕而易舉之事。前有榮安王之鑑,後如何不能有蘇州府?”
“那方家呢?”李晟軒反問道:“方家本家便在江南,產業遍佈各州府。不僅有蘇州府的醉月樓,還有……”
“你想說什麼?”方紫嵐毫不客氣地截住了李晟軒後面的話,然而他仍說了下去,“還有曾經的千妍閣,江南畫舫火案,難道與方家無關嗎?”
像是兩個不依不撓互揭其短的人,你一言我一語,非要將對方的傷疤扯得鮮血淋漓,傷得體無完膚,才肯罷休。
“有關無關都與當下之事毫無干係。”方紫嵐一拂衣袖,“既然你不能說到做到,那便由我去救阿是。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李晟軒不待說些什麼,就被方紫嵐推開了,“最後給你一句忠告,早些回去,或許還來得及。”
她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茗香與阿宛快步跟了上去,站在一旁的夏侯彰既不敢阻攔,也不敢說什麼,只能小心翼翼地看向李晟軒,“先生,我們要不要……”
“不要。”李晟軒寒聲止住了夏侯彰的話頭,“一切沒有查清之前,我絕不回去。”
“太后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李晟軒突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話,“便是朕有心要方紫嵐入宮,也與旁人無關。朕尊重太后,也請太后自重。”
他說罷掃了一眼皇后方紫沁與方紫嵐,之後朝太后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玉珪宮。方紫沁帶著方紫嵐也是一禮,之後便追著他一道離開了。
楊志清的父親原是刑部主司,品階不低,奈何去世得早,死在任上時,楊志清不過十歲。後來依官家子弟的舉薦制,混了個低微閒職。
一腔抱負無處施展,楊志清便自請去了東南煙瘴之地——一個所有京城子弟避之不及之處,那時他也只有十八歲。
這一去便是八年,回京之時好不容易入了東南府衙,卻始終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主簿,好在他也不甚在意,只要領一份俸祿養活一家人便已足夠。
他只是一個兢兢業業的普通人,每一步都走得踏實努力,卻因緣際會被捲入了這樣一場風波,最終連獨善其身都做不到。
方紫嵐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府的,她突然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麼被動地任由紀寧天牽著鼻子走了,長此以往只會牽連越來越多的無辜之人。
或許在紀寧天眼中不過螻蟻,可在她眼中,那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來世間一遭,不該不明不白地退場。
鳳儀宮中,諸位宮人看著李晟軒匆匆而至,皆是愣了愣,隨後看到方紫沁帶著方紫嵐回來,這才反應過來,紛紛退了出去。
四下無人,方紫沁欠身道:“臣妾還有後宮瑣事需要處置,陛下請自便。”然後便帶著秋水出了正殿。
饒是方紫嵐,也是一怔,方紫沁這做派,莫不是與太后一樣,將她當作爭寵的籌碼了吧?還是說……
“你就沒有什麼要和朕說的?”李晟軒的聲音扯回了方紫嵐的思緒,她抿了抿唇,淡聲道:“我沒想到,陛下竟這般沉不住氣。”
“朕……”李晟軒一時語塞,拂了拂衣袖,道:“你配得上這天下最好的。”
“最好的?”方紫嵐邊重複這幾個字,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覺得。”
“你……”李晟軒還不待說什麼,就見方紫嵐雙膝跪地,雙手交疊於額前,行了叩拜大禮。
見狀李晟軒十指緊握成拳,心中倏然一緊。方紫嵐出身軍中,行禮向來是單膝跪地,便是對上他這位大京帝王,也是如此。除非是祭拜之時,可如今……
“方紫嵐感激陛下保我府上下一干人性命,但也絕不會以自身為謝禮相酬。”方紫嵐說著掌心朝上,舉過頭頂,“謹以此物,進獻陛下。只要陛下開口,無論是什麼,我都會為陛下做到。”
李晟軒低頭看了過去,方紫嵐的掌心中赫然是一段梅枝,“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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