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樣?”方紫嵐扯著紅泰站直了身體,粗略打量了一眼,只能看到他遍身血汙,根本分辨不出傷勢輕重。
“沒事,死不了。”紅泰勉強勾了勾唇角,似是想讓方紫嵐安心,卻分明連站都站不穩。
方紫嵐張了張口,關切的話最終變成了一句,“你會用千弓弩嗎?”
“什麼意思?”紅泰咳嗽了一聲,嘔出了一口鮮血,方紫嵐不待與他多解釋兩句,就見一旁那和尚步履蹣跚,衝她而來。
“我會。”那和尚朝方紫嵐伸出了手,她將信將疑,卻還是把唯一那把千弓弩交到了他手中,“艮位,坤位,二選其一。”
“你確定?”那和尚皺了眉,方紫嵐冷哼一聲,“你只有一擊的機會。”
“嶽師兄,你……”百莫辭甫一開口,就被那和尚截住了話頭,“我是恨紫秀,但若要找她報仇,也得有命才是。”
方紫嵐斜睨了那和尚一眼,“你若能一擊必中,也算是夠資格找我報仇。”
“這種時候,你還激人家?”紅泰啞然失笑,湊到方紫嵐耳邊道:“你既然敢上鍾靈山,總不會沒有留後手吧?”
“留了,怕是也無用了。”方紫嵐握著梅劍的手緊了緊,縱然周朗率兵而來,一千人對上千弓弩,也不過杯水車薪。
“你找機會,帶阿宛走。”紅泰沒什麼猶豫,輕聲道:“我替你斷後。”
“你?”方紫嵐忽地笑出了聲,“傷成這副模樣,連我一招都受不住,拿什麼替我斷後?”
“我……”紅泰還想再說什麼,卻聽方紫嵐彷彿自嘲一般道:“看來,當真是時運不濟,要成枯骨一具了。”
紅泰心中一沉,就見方紫嵐擋在他身前,朝廣場上所剩不多的江湖人喊道:“如今鬼門在此,我與諸位皆是命懸一線。”
她頓了一頓,似是毫不在意自曝其短,“諸位若想活,不妨暫且放下仇怨,一致對鬼門。待今夜過後,只要諸位有命在,儘可來找我尋仇。”
“你瘋了嗎?”紅泰低吼出聲,方紫嵐卻並未理會他,只是定定地看著面前狼狽的眾人,一一報出方位。
那是她剛才趕回時,根據煙火和銀芒,粗略判出的方位。以她一人之力,分身乏術,但如若在場所有人一起出手,未必不能爭一線生機。
然而回應方紫嵐的,只有漫長的靜默。她抿了抿唇,手中梅劍直指眾人,“既然如此,為免腹背受敵,我只能先殺了諸位,再與鬼門一決勝負了。”
“等一等。”百莫辭站了出來,毅然決然道:“紫秀姑娘,我去坤位。”
他說罷,又向那和尚行了一禮,“嶽師兄,艮位交給你了。”
“好。”那和尚微微頷首,眼睜睜地看著百莫辭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耳邊是方紫嵐的聲音,“百莫辭,看在燃燈大師的面子上,我會去為你收屍的。”
“何人如此大膽……”李祈佑轉過身,質問的話在看清來人的時候,便頓住了,轉而露出了訝然神色,“方三小姐?你為何會出現……”
“王爺。”方紫嵐沉聲打斷了李祈佑的話,拖著傷腿緩緩走到了他面前,“你好好看看,我究竟是誰?”
李祈佑神色一滯,在看到方紫嵐傷腿之時,便反應了過來,“適才百姓口中從城樓上掉落的貴人是你?不對,你不是掉落,是自己跳下來……”
他的話說了一半驟然停住了,“你……你是越國公方紫嵐!你沒有死?”
“莫涵死了。”方紫嵐沒有理會李祈佑的震驚,一字一句厲聲道:“李祈佑,你射殺的,不是許毅,而是莫涵。”
“我……”李祈佑彷彿做錯事的孩童,垂下了頭,不敢直視眼前的人。
彼時箭射出的剎那,他整個人都是懵的,大腦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有了反應,想的便是他竟然殺了許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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