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驢子靠在桌沿上,一隻腳踩在椅子橫檔上,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四眼抱著胳膊縮在牆角,鏡片後面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喜子。
三雙眼睛,六道目光,在昏黃的燈光下交匯。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目光裡噼裡啪啦地燒著,燒得人渾身發燙,燒得人坐立不安,燒得人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次必須得抓住機會,一舉翻身!
“只是一對老東西,”喜子開口了,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語氣也是變得極為陰狠,“不就是一塊牌匾嗎?”
驢子眼睛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
四眼也跟著湊過來,呼吸都粗了說道:“忠哥不是說,那牌匾就是他們兒子死在部隊換的嗎?”
喜子的嘴角扯了扯,扯出一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的弧度,“人都死了,還管那麼多?”
“就是!”驢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空酒瓶嘩啦啦響,“人都死了,誰還記得他?一塊破牌匾,掛在門上能當飯吃?”
“再說了,”四眼推了推鼻樑上往下滑的眼鏡,聲音雖然小,但透著一股子陰惻惻的勁兒,“你沒聽忠哥說嗎?家裡兒子死了,只有那老兩口和一個娘們兒在住嗎?”
“到時候我們直接就翻牆進去,打折這老頭一條腿,看這老b燈還敢不敢嘴硬!”
喜子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篤定。
他抬起手,指了指門外——那個方向,是菜子村。
“明天,”他說,聲音不大,卻像是釘進木頭裡的釘子,“咱們就先去菜子村探個風,爭取明晚就幹!”
驢子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
四眼也跟著笑,鏡片後面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門簾又晃了晃,光痕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扭了幾下。屋裡那盞昏黃的燈,不知道是不是電壓不穩,忽然暗了一瞬,又亮起來。
三個年輕人圍坐在桌前,腦袋湊在一起,聲音壓得越來越低,低到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只有偶爾漏出來的幾個詞,在空氣裡飄著,像幾把還沒開刃的刀。
而幾公里外,那輛黑色的路虎正穩穩地行駛在彥林市的主幹道上。
王世忠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敲某種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節拍。
阿水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終於沒忍住,開口問道:“忠哥,你就不怕那仨愣頭青小子……把事給鬧大嗎?”
王世忠沒睜眼,嘴角卻彎了彎。
那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讓阿水後背莫名一涼。
“鬧不鬧大的!”王世忠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跟咱有什麼關係?”
阿水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然後慢慢品出這話裡的味兒來。
是啊。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呢?
錄音裡,可是清清楚楚的,絕對沒有任何教唆或者指示的意思。








